第3章

摊位前，排队的人反而更多了。不是因为澄清了真相，而是因为“网红探店”效应——很多本地人看到网上吵得凶，反而好奇了。“管他真的假的，我先尝尝再说。”一个排队的年轻人对着手机直播，标题是“硬刚张语楚，现场试吃百年老卤”。他面前摆着三台手机，一台直播，一台录像，一台刷自己的直播间数据。他咬了一口鸡爪，对着镜头做出夸张的享受表情：“哇！这个味道！真的不一样！你们一定要来试试！”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两百飙到了三千。
摊位后面，曹爷爷依旧穿着蓝布衫，白胡子在风里微微颤动，他捞鸡爪的动作行云流水，偶尔抬头对镜头笑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没有人问他塑料桶的事。偶尔有人举着手机凑过去问：“曹爷爷，网上说你用的是工业卤料，真的假的？”曹爷爷就摆摆手，用一种“孩子你不懂”的慈祥语气说：“我这锅卤子，六代人了，你说真的假的？”**者就满足了，举着手机回去发朋友圈：“曹爷爷亲自回应了，根本是有人造谣。”
曹爷爷的儿子——**曹建国**——站在摊位后面接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架不住旁边有人**录音。“妈，你别在网上说话，我来处理……对，就是那个张语楚……没事，我们有人，流量反而更大了……明天让王叔他们多排几个队，拍点视频发上去，就说‘排队三小时终于吃到’……对，水军我已经联系了，一块钱一条，带图的两块。”挂了电话，他打开微信，在“曹记后援团”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兄弟姐妹们，今天辛苦一下，去张语楚那条视频下面刷‘张语楚收钱黑曹爷爷’，文案我发群里了。回头每人送一份卤鸡爪。”群里立刻弹出一排“收到”。有个叫“铁杆粉阿强”的还多问了一句：“老板，能不能换成两份？”曹建国犹豫了两秒，回了两个字：“行吧。”
在这场线上论战打得不可开交的同时，线下景区门口的队伍却越排越长。凌晨四点，天还没亮，第一个到达摊位前的不是食客，而是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瘦小男人——他叫赵黄牛，圈内人称“老赵”。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小马扎，坐下，然后开始用马克笔在裁好的硬纸板上写字：“代排队，一号150，包买到。”写完，他把纸板竖在脚边，掏出手机刷起了抖音。
五点半，第二个人来了。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JK制服，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箱子里不是换洗衣物，而是一个三脚架和一个环形补光灯。她的抖音账号叫**@吃货小糖糖**，三千粉丝，立志成为下一个“小桃桃”。她把三脚架架在队伍最前面，对着镜头录了口播：“家人们，我现在在曹爷爷卤鸡爪的现场！凌晨五点半我已经到了！你们看我身后，还没有人！今天我要做第一个吃到百年老卤的人！”她连录了三条，然后选了一条剪辑配乐发出去。发完，她开始排队——但排在她前面的，是老赵的那张纸板。
六点半，队伍已经蜿蜒了五十米。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儿子来排队，儿子大约十岁，睡眼惺忪，嘴里嘟囔着“我不想吃鸡爪”。中年男人蹲下来，小声说：“你不是想吃鸡爪，你是要拍一张照片发班级群。你看你们班那谁，上周去吃了网红烤肉，点赞一百多。你这次吃的是百年传承，比他高级。”儿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被父亲拉着站到了队尾。父亲掏出手机开始编辑朋友圈文案，提前准备：“百年传承，名不虚传。带孩子感受传统手艺的魅力。”——他还没吃上。
七点，曹建国开着面包车到了。车上拉了三箱冷冻鸡爪和两大桶前一天熬好的工业卤汁。他掀开后备箱的时候，排队的几个人伸头看了一眼，但没有人拍照——或者拍了，但觉得“这很正常，餐饮店不都这样吗”。曹建国把卤汁倒进砂锅，打开电热炉（气泡泵已经被撤了，但锅底依然没有火，用的是加热棒），卤汁开始冒泡。他又从车上搬下来一块新的招牌，上面写着“百年传承·十三代秘方·每日限量200份”，和原来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