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笔记本还在。
十二本，从公司成立第一天开始记的。每一个供应商的****，每一款产品的***格，每一个合作方的脾气喜好。
我正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安安从背后走过来。
"苏晚姐，这些东西是公司的吧？你不能带走的。"
她伸手来拿我手里的本子。
我按住不放。
"这是我个人的笔记，上面没有一个字是公司的。"
安安缩回手，笑了一下。
"姐，你别生气嘛。其实你那些选品办法我研究过了，确实挺老派的。现在谁还靠人情选品啊，我都是根据数据来的，**有图表有排名，点几下鼠标就完了。"
她翻了翻我放在桌上的其中一本，一页一页哗啦啦响。
"你看你记这些，什么赵厂长女儿今年高考，什么王总不吃香菜。姐，我们是卖货的，又不是居委会。"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在笑。
小杨没忍住："苏晚姐这也太细了吧，有这功夫不如多看看**数据。"
我没解释。
赵厂长的女儿今年高考，我帮忙托人找了辅导老师。赵厂长感激得不行，后来给我们的供货价压到了行业最低，每个月光这一条线就省出来六位数。
王总不吃香菜，有一次行业饭局，所有人都不记得这个细节，桌上摆了一盘凉菜全是香菜。我提前跟服务员换了一盘，王总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就把独家合作签给了我们。
他们只看见数据好看，不知道数据是怎么来的。
"行，这些笔记你们也用不上。"
我把十二本笔记全装进背包里。
安安在背后轻声说了句："也是，那些东西确实没什么用。"
我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了我。
化妆师刘畅跑过来，脸涨得通红。
"苏晚你就这么走了？你辛辛苦苦干了四年，他给你十万就打发了？你要不要这么窝囊？"
"刘畅，小声点。"我拉住她。
"我小声什么！"她嗓门更大了，"苏明那个败家东西，没有你他什么也不是！安安那个狐狸精就会对着镜头抛媚眼，她知道供应商的仓库门朝哪边开吗！"
里面传来苏明的声音："刘畅，你要是想走就一起走。嘴巴不干净的人，公司不养。"
刘畅攥紧了拳头，嘴唇咬得发白。
我拍了拍她胳膊："别冲动。你不一样，你还有房贷。"
她的眼眶红了，别过脸去。
我没有再看公司一眼。出了写字楼，打了一辆车回家。
到家之后，手机震个不停。
不是苏明发的。
是老客户方远的消息。
"苏晚，你怎么了？安安在直播间说你因为身体原因退居幕后了，是真的？"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方总，是真的。我休息一段时间。"
"那你好好休息。不过我跟你说，安安推的那个面膜我让人试了，质量没你之前选的那批好。有问题你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电话挂了，手背上的棉签有点*。
我撕掉棉签，洗了把脸，在沙发上躺下来。
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这四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今天忽然什么都不用做了，反而睡不着。
回家第三天，我的手机被踢出了公司所有工作群。
一条通知都没有。
我点开公司群的入口，页面显示"你已不是该群成员"。
同一天，安安在直播间做了一场"年货节"预热。
我认得那个排期表。
那是我住院之前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款产品的上架顺序，连灯光切换的时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安安照着我的方案一字不差地念。
弹幕刷满了："安安太专业了！""安安好会选品！""安安是天生的带货女王！"
我坐在客厅看着手机屏幕。每一条夸她的评论都像是在嘲笑我。
刘畅发消息过来："你看了没？她用的全是你的方案，连话术都是照你的背的。我气得手都在抖。"
"看了。"
"你就不生气？"
我没回。
当然生气。但生气有什么用。
那天晚上，安安的那场预热直播在线人数破了五百万。
苏明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安安拿着话筒笑的照片，配文是："公司迎来新的主心骨，未来可期。"
下面清一色的点赞和评论，全是公司的人。
小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