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金雀春深  |  作者:夜宸孤行  |  更新:2026-06-04
夫君是谁------------------------------------------,我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映在纸窗上的影子拖得很长。我能听见他进门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丝绸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出卖了他。还有一味冷香,像是腊梅,又像是某种药草。,仍然看着窗外。,枝干虬曲,在月光下显出几分苍凉。这时候应该是要下雪的,空气里满是那种**的冷意。我想起前世那些午夜醒来,看见窗外霓虹闪烁的日子。那些光,那些灯红酒绿,那些高楼大厦,都像是一场梦。一场做得太久太久的梦。“在看什么?”。。。他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外罩一件青灰色的长衫,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带子。苍白的脸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透明,像一张薄薄的纸,一戳就破。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是一双很沉很静的眼睛,像是深潭里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不知道藏着什么。。,也不是那种羞怯躲避的目光。我在看他的喉结、他的手指、他的站姿。,说明身体虽然虚弱,但底子不差。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积垢,说明他确实养尊处优。站姿挺拔,没有虚浮,说明他能站得稳。。,那些掌权的、押注的、想从局里分羹的人,哪个不是满肚子的弯弯绕绕?沈夜寒这病,三分真,七分装。但也不全是装,他脸色确实差,呼吸也确实浅,眼底有浅浅的乌青,像是长期失眠。“看够了吗?”他问。,不带什么感情。像是在问账房账册核好了没有。
“没看够。”我笑了一下,走到桌边坐下,“你比我想象中好看。”
沈夜寒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表情,走到另一边坐下。
桌子不大,上面摆着一壶酒、两只酒杯,还有一碟花生米。这是喜宴上该有的东西,但现在两个人坐在对面,倒像是在谈生意。
“我身子不好。”他说。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我倒了一杯。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大夫说我活不过三十。你嫁过来,恐怕要守活寡。”
我端起了酒杯。
酒是**的,桂花酒的香气扑鼻而来。入口很甜,但后劲足。我抿了一口,放在桌上。
“那我得先活着才能守。”
沈夜寒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些审视的意味。像是一个商人看见了一件出乎意料的货物,不是惊喜,而是警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拿起花生米,剥了一颗扔进嘴里,“沈伯母找了多少人说亲?城南的**、城北的张家、东街的赵家……没有一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你。为什么?因为他们都知道,沈国公府这个世子夫人不好当。不仅要守活寡,还要防着被人害死。”
沈夜寒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像是要把我整个人看透。我任由他打量,甚至还给了他一点笑。
“你知道的不少。”
“既然要嫁过来,总得打探清楚。”我又剥了一颗花生米,“我知道你外面有女人,也知道你养着一群门客。我知道沈伯母不喜欢我,更知道二房的人盯着你这个位置很久了。”
沈夜寒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那你还嫁?”
“因为你需要一个正妻。”我直视他的眼睛,“你年纪不小了,再不娶妻,那些闲言碎语就能把沈国公府压垮。你需要一个家世清白、行事妥帖的人来堵住悠悠众口。而我,需要一个安全的位置。”
“安全的位置?”沈夜寒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这里就安全?”
“因为你不喜欢我。”我说得很干脆,“你不喜欢我,就不会有期望。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不会失望,就不会因为我做得不好而杀我。”
沈夜寒的笑僵住了。
他可能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他的病弱人设在那摆着,初次见面,正常女子都会表现出同情或者嫌弃,而不是这样冷静地分析利弊。
“你很有意思。”他说。
语气很淡。
但我知道,他这句“有意思”,是认真的。
前世我谈判的时候,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那是一种评估的眼光,像在秤砣上放上砝码,称一称你值多少斤两。沈夜寒现在就在秤我,秤我值不值得他冒这个险。
“彼此彼此。”我端起了酒杯,“喝一杯?”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你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你不会。”我说,“你要是想杀我,刚才进门的路上就能动手,犯不着等到现在。”
“你怎么知道我进门的路上没动手?”
“因为你身上的药味变了。”我指了指桌子下面,“你身上有熏香,还有一味是藏红花?不对,是麝香。麝香伤身,尤其是对女子。你想让我喝这杯酒,但你没在酒里下毒。你要的是看我喝了之后,是不是有反应。”
沈夜寒的手指松了一些。
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件奇妙的东西。
“你懂药理?”
“略知一二。”
其实不是略知一二。前世我跟过几宗医药并购案,药材采购、炮制损耗、禁忌副作用都要逐项尽调。坐堂问诊的本事没有,但药材的性味、功效、副作用,还是能说出个一二三四。
“沈家人不会因为一壶酒就死。”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既然敢嫁进来,就不会怕你这些手段。”
沈夜寒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酒杯,杯中的酒泛着浅浅的涟漪。他的手指碰到杯沿,轻轻转了两圈,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你不怕死?”
“怕。”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我更怕不生不死地活着。”
沈夜寒放下酒杯。
“那你就好好活着。”他说,“我会护着你,但也只限于护着你。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这就是答应了。
一场交易,就这样完成了。没有立字据,没有画押。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杯酒,就定下了两个人的关系。
我觉得有些讽刺。
前世那些婚姻,哪个不是爱得死去活来?谁想到我嫁人,嫁的居然是一场交易。不过也好,交易就交易,总比那些爱来爱去最后人财两空的好。
“那就多谢世子了。”
我站起身来,走到床尾,掀开被子。
沈夜寒也站了起来,走到床边。
红烛映着我们两个人的影子。烛泪一滴一滴地淌下来,在烛台上堆成一座小小的山。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我问。
“外面。”他说,“万一有人来,我反应快些。”
“好。”
我脱了外衣,钻进被子。被子是新做的,棉花压得很实,被面摸起来滑溜溜的。沈夜寒也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中衣,在我身边躺下。
两个人靠得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还有那股浅浅的檀香。他的呼吸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他在戒备。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夜寒没有说话。
床很大,两个人之间隔了很大的缝隙。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像是在看一件奇怪的东西。
很久,他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麝香的事。”
“我猜的。”我说,“沈国公府的世子不可能是个真正的病秧子。既然不是病秧子,那为什么要装病?肯定是在防着什么人。防着人,就要用药。麝香是最常见的药引子,能驱虫,也能避邪,还能……”我顿了顿,“伤胎。”
沈夜寒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说:“你果然不简单。”
“我要是简单了,怎么能当你的妻子?”
他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说得对。这婚事,我同意了。”
“本来就同意了。”我说,“你要是不愿意,进门的时候就会摔杯子。”
沈夜寒没有再说话。
夜很静。
窗外传来风穿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轻轻说话。房梁上似乎有老鼠在跑,细碎的响动让人联想到它们的小爪子。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重重地敲了三下。
三更了。
我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沈夜寒轻轻翻了个身,像是怕吵醒我。
但我没有睡。
我在想我的仇人。那些害死我前世的人,现在又成了我今生的仇人。薛家、二房、还有那个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的人。他们一个个都过得好好的,而我,却要嫁进这个泥潭里苦苦挣扎。
不着急。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
有的是时间。
我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但我知道,身后的那个人,一定也没有睡着。
他是我的丈夫,现在是我的盟友,将来是我在这吃人的国公府里唯一的依靠。
但我们,谁都不能信谁。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我听见身后那个人叹了一声了一声了口气,然后是翻身的声音。接着,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腰。
我僵住了。
“睡吧。”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疲惫,“明天还有得忙。”
说完,他收回了手,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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