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瘸腿老狗------------------------------------------，是铁河。

当然，陆尘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个名字的。

此刻，他只知道自己被一个独眼瘸腿、浑身酒臭的彪形大汉单手擒住，像拎一只小鸡一样从地上提了起来。

铁河的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厚背砍刀，刀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缺口，刀刃上还沾着没有擦干净的、干涸成黑褐色的血渍。

他的眼睛只剩下一只，左眼的位置是一个狰狞的窟窿，没有戴眼罩，就那么敞着，周围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直接抠烂的一样。

他的右腿从膝盖往下是一根用铁木削成的假肢，走路时和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铁河用那只仅存的独眼上下打量了陆尘一遍，目光在他腹部的暗金色疤痕上停留了几息，又移开了。

铁河的声音粗粝，语气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盘问。

陆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是殷无邪留下来守株待兔的魔修。

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别说是对抗一个修为至少在筑基以上的修士。

铁河没有继续追问。

他松开手，任由陆尘踉跄了一下撞在身后的断壁上，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把缺了口的铁剑。

他用拇指在剑刃上刮了两下，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这种废铁，捡了也是白捡。

说完，他把铁剑随手扔回陆尘脚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发现陆尘没有跟上来，他回头瞪了一眼：愣着等死。

陆尘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宽阔背影，沉默了几息，弯腰捡起铁剑，跟了上去。

铁河的落脚点在苍梧山西北面一处偏僻的山坳里，是个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然山洞。

洞口不大，里面却出乎意料的宽敞，约有两间屋子大小。

洞壁上嵌着几颗拳头大的月光石，发出惨白冷淡的光，照得洞里亮亮堂堂。

洞里一角堆着各种杂物半截断裂的阵盘、几块品相还不错的灵石原矿、一堆不知道什么妖兽的骨头和皮毛，还有几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酒坛子。

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与铁河本人粗犷邋遢的外表截然不同。

铁河走到火堆旁，从架在火上的一口黑锅里舀出一碗粘稠的灰褐色糊糊，递到陆尘面前。

陆尘接过碗，那碗糊糊散着一股混合了草药、兽骨和一些他说不上来的东西的气味，并不好闻，但对他这个饿了不知多久的人来说，这就是世间最香的东西。

他低头，将那碗滚烫的糊糊一口接一口地灌进了肚子里。

糊糊下肚，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胃部扩散开来，不是力量，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食物的饱足感。

这是他在灭门之后第一次吃到的热食。

等他吃完，铁河才坐在火堆对面，用一根铁钎拨弄着火炭，头也不抬地问：你见过山下的青石镇吗。

见过别的散修吗。

陆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想起那些倒在山道上的同门的**，想起顾长渊最后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他轻声说了一句：没有。

铁河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却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的意味。

那你活不过三天。

他把铁钎扔进火堆里，火星四溅，整个山洞里都回荡着他粗哑的嗓音，你听好了，小子。

我不在乎你是谁，不在乎苍梧宗对你有什么恩情。

这座山，方圆三百里内的所有废墟，都是我的地盘。

你想在这里待，就得守我的规矩。

第一，不许上后山禁地，那里有些地方连我都不敢进。

第二，来这附近拾荒的散修不少，他们想抢你的东西，你就得抢回去。

不敢抢就等死。

第三他指了指陆尘，你跟着我出去捡东西，捡到的分我七成。

不答应，现在就滚。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火堆旁，感受着腹中残留的温热，看着跳动的火光在铁河那张布满风霜和疤痕的脸上一明一暗。

这个人，是他现在的处境里唯一愿意收留他的人。

无论目的如何，没有铁河，他在这片废墟里确实活不了太久。

铁河没有再说话，只是从杂物堆里翻出一套带着霉味和血渍的旧衣服扔给陆尘，然后背过身去开始打磨他那把厚背砍刀。

山洞里安静得只剩下磨刀声和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作响。

那一夜，陆尘睡在了山洞最里面的一个角落，身下铺着铁河给他的两张兽皮。

他没有睡熟，怀里紧紧揣着那把缺了口的铁剑和那截断骨，每隔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每次醒来，他都能看到铁河还坐在火堆旁，用那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那柄永远不会变钝的厚背砍刀。

独眼在火光里熠熠生辉，像是在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