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年代逃荒:萌娃算卦找军爹  |  作者:温禾渡流年  |  更新:2026-06-04

"翻干净没有?就这点破烂?"

王桂花一**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把外婆的柜子翻了个底朝天。柜子是老式的,木头都朽了,门板用铁丝拧着。里头的东西全被她扒拉出来,丢了一地——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裳,一双没纳完的鞋底,半袋子粗粮,三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票子。

就这些。

她捡起那三块钱,凑到眼前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嘴角往下一撇。

"三块钱。"王桂花把钱拍在膝盖上,"死老太婆活了大半辈子,就攒了三块钱。连棺材板子都是村里给凑的。"

赵大壮站在墙根底下,缩着脖子不吭声。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手插在袖**里,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墙缝里去。**刚下葬不到两个时辰,坟上的土还是新的,他这媳妇就坐在院子里翻柜子。

"你杵那儿干啥?"王桂花扭头瞪他,"过来搬东西!粮食搬回去,柜子也搬回去,拆了当柴烧还能用两天。"

"桂花,妈刚走……你好歹等两天。"赵大壮的声音低得跟蚊子嗡嗡似的。

"等两天?"王桂花尖着嗓子叫起来,"等两天谁来养家里那三张嘴?你大闺女上个月的书本费还赊着呢!**躺了半年,熬的药汤子花了多少钱你算过没有?我嫁到你们赵家六年,过了一天好日子没有?"

赵大壮闭嘴了。

王桂花骂完了男人,撇了撇嘴开始拾掇那半袋粗粮。她把粗粮倒出来看了看,是高粱面掺了苞米碴子,黄不拉几的,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就这破玩意儿。"

院子里冷风嗖嗖地灌。土屋的门虚掩着,门板上还贴着过年时候糊的旧报纸,风一吹呼啦呼啦响。

姜小鱼蹲在灶台后头。

她从早上起来就没动过地方,蹲在灶台和墙角之间的那个窄缝里,怀里抱着外婆的旧黄历。那本黄历翻得起了毛边,书页泛黄,好多字都看不清了。这是外婆最常用的东西,翻了十几年,边角都磨圆了。

她不哭也不闹,就蹲在那儿。

从这个位置能看见院子里的动静。王桂花翻柜子的声音传得清清楚楚,每一声响都像是砸在她耳朵里。

"赵大壮!"王桂花忽然又叫了一声。

"干啥?"

王桂花压低了声音,但院子不大,隔着一道墙小鱼还是听得一字不漏。

"你说那个丫头咋办?"

赵大壮愣了一下。"啥丫头?"

"你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不是?"王桂花抬手朝屋里的方向指了一下,"就那个小丫头,姓姜的那个。"

"小鱼她……她还小呢,才四岁……"

"四岁咋了?四岁也得吃饭!"王桂花的声音又尖了上去,"咱家仨孩子,你一个月在公社挣十二块钱,吃都不够吃,你还想多养一张嘴?她又不是咱赵家的种,她姓姜!她那个当兵的爹跑得没影儿。她那个短命妈生下她就死了。**非要捡回来养,行,**活着的时候我不说啥,**现在走了,谁管?"

"那……那也不能扔了啊,好歹是条命。"赵大壮说。

"谁说扔了?"王桂花往凳子上靠了靠,声音忽然缓下来,带上了一种盘算的语气,"上个月,刘麻子从镇上过来,不是打听过么,说这一片要是有小孩的,他收。女娃给二十块钱加一袋白面。"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大壮的脸一下白了。"桂花,那是人贩子——"

"谁跟你说是人贩子了?"王桂花瞪圆了眼,"刘麻子说是帮城里没孩子的人家介绍的。城里人有钱,养得比咱好。送过去也是享福。"

赵大壮张了张嘴。

"你有本事你养,你拿钱出来?"王桂花盯着他,"你拿得出二十块钱吗?你拿不出来,就闭嘴。明天我让人捎话给刘麻子,让他来领人。"

赵大壮站在墙根底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出一个字来。

灶台后头,姜小鱼一动不动地蹲着。

她听见了每一个字。

二十块钱。一袋白面。明天。刘麻子。来领人。

她把外婆的旧黄历抱得更紧了一些。手指摸到了书页之间夹着的一根红绳,那是外婆平时绑头发用的。她把那根红绳捏在手心里,攥得死紧。

她没有哭。

她看着院子里的王桂花。

王桂花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叉着腰又骂了赵大壮两句,扭身走到院门口。路过灶房门口的时候,她往里头看了一眼。

姜小鱼就在那一眼里看清了王桂花的脸。

嘴角上翘,眼珠子往右边偏。

外婆说过——人有三看,眼看偏。眼珠子往右看的人,心里在盘算利益。这号人说话停顿多、笑得假,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不是一回事。

王桂花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不是随口一说。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小鱼低下头,翻开旧黄历。

书页在她手底下哗哗地翻过去,翻到最后几页,她停住了。外婆在最后一页的边角上,用指甲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太小了,她认不全。但有两个字她认识——"北"和"走"。

她把那根红绳缠在手腕上,绕了三圈,用牙齿咬紧。

她不会留在这里等刘麻子来领人。

外婆说过,谁对你好你就对谁好,谁害你就让老天爷收拾他。

王桂花说那些话的时候,赵大壮站在墙根底下,什么也没说。

屋外传来王桂花扯着嗓子叫赵大壮搬粮食的声音,还有赵大壮闷声闷气的应答。

姜小鱼把旧黄历塞进了棉袄里头,和外婆给的照片、红布包贴在一起。她的胸口鼓鼓囊囊的,硌着肋骨,但她没有往外拿。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灶台上方搁着的那碗早晨剩下的凉水,想了一下,伸手够了过来,仰头喝了两口。

然后她蹲回墙角,继续等。

等天黑。

院子外头,王桂花的声音还在响。

"赵大壮!你磨磨蹭蹭的干啥!搬完粮食把院门锁上,别让那丫头跑了,明天一早刘麻子来了直接带走!省得夜长梦多!"

锁。

姜小鱼听到了这个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小小的,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然后她把目光移向灶台底下。那堆柴火里有一把外婆砍柴用的旧柴刀,卷了刃,但还能用。柴刀旁边是灶膛口,灶膛里还有没烧尽的草木灰,扒开了底下还有余温。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把这些东西的位置记在了脑子里。

外面的天正在暗下去。

王桂花赶着赵大壮扛走了半袋粗粮,临走的时候果然锁了院门,铁链子哗啦一声响。

脚步声远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姜小鱼从墙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走到院门口,踮起脚看了一眼那把铁锁。

锁是旧的,锁扣上锈了一片。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外婆躺了半年的土屋。炕上的被子还没收,被子上还有外婆的气味。窗台上放着外婆的老花镜,一条腿断了,用麻线缠着。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灶房。

她蹲下来,从柴火堆底下摸出那把旧柴刀,又从灶膛口扒了一把温热的草木灰,包在一块破布里,塞进袖子。

然后她搬了一块砖头,垫在门槛底下,踩上去,看了看院墙。

院墙是黄泥垒的,不算高,但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高了。

小鱼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走到墙角。那个位置墙体开裂了,缝里塞着干草。她伸手把干草掏出来,脚踩着裂缝,手扒着墙头。

她试了两次没上去,第三次咬着牙,小胳膊使出全身的劲儿,翻上了墙头。

墙头的碎土块掉下去一片。

她趴在墙头上往外看。外面是一条黑乎乎的土路,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树,天快要全黑了。

姜小鱼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院子里那间暗沉沉的土屋。

她翻了下去。

棉袄里的照片和旧黄历硌着她的胸口。手腕上红绳缠了三圈,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不知道"很北很北的地方"在哪里。

但她知道,不能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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