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日。

林清婉站在民政局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

“婚姻登记处”。

上次来是五年前，也是这个门口，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束满天星，陆南牵着她的手走进去。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出汗，他握得很紧，笑着说“别紧张，以后有我呢”。

以后有我呢。

这句话在空气中飘了五年，终于在今天的阳光下碎成了一地看不见的粉末。

楼沁月站在她旁边，穿了一件黑色风衣，表情严肃得像要去参加一场追悼会。她手里挎着一个托特包，里面装着昨天整理好的所有材料——***、户口本、结婚证、财产清单。

“几点了？”林清婉问。

“九点五十八。”楼沁月看了一眼手机，“他还没到。”

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陆南从车上下来，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不像来离婚的，倒像是来参加一个重要的商务会议。

他关上车门，朝着林清婉走过来。

“走吧。”他说。

三个人走进民政局大厅。

大厅里人不算多，有三四对情侣坐在长椅上等，手里攥着红底的照片，脸上带着即将踏入婚姻的紧张和期待。其中一对年轻人依偎在一起，女孩把头靠在男孩肩膀上，男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清婉别开了目光。

离婚窗口在二楼最里面。他们走上去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圆脸，短发，戴着眼镜。她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林清婉和陆南。

“都想好了？”她的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是例行公事还是真的在问。

“是。”林清婉说。

陆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工作人员把一堆表格推过来。两人填完，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表格收走了。

核对了一下，翻出他们的结婚证存根，在电脑上敲着什么。打印机发出嗡嗡的声响，一张离婚证从机器里慢慢吐出来。

那个过程很慢。慢到林清婉觉得时间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根针在皮肤上划过。

“这是您的离婚证。请收好。”

红色的本子，只是封面上印的字从“结婚证”变成了“离婚证”。

林清婉接过来，手指触碰到封面的时候，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温度。她重生了。

“走吧。”陆南站起来，把离婚证随手塞进西装内袋。

林清婉把离婚证放进包里，拉好拉链。楼沁月在旁边看着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三个人走出离婚窗口，走下楼梯，走回大厅。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南忽然开口了。

“林清婉，钱打过去了。”

她停下来，没有转身。

“视频删掉！今天搬家吧，对谁都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林清婉：“嗯。”

陆南沉默了两秒。

“林清婉。”他又叫了一次。

这一次，林清婉转过身来。

陆南站在台阶上，阳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发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问了一句：“以后···你住哪儿？”

林清婉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她看了五年，每一道线条都熟悉，但此刻她觉得陌生。

“我会去你那儿收拾东西。”她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你住哪儿？安全吗？”

安全？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别扭生硬的关心。

“不用了。”林清婉说，“再见，陆南。”

她转身走**阶，楼沁月跟上来，挽住了她的胳膊。两个女人并肩走着，走出十几步之后，楼沁月低声说：“你刚才发挥得太好了。那种平静，比哭天喊地杀伤力大一百倍。”

林清婉想说，她不是故意平静的。她只是已经没有力气再给那个男人任何情绪了。

身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陆南的车从停车场开出来，从她们身边经过，没有减速，也没有鸣笛。

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了。

林清婉站在路边，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宝，没事吧？”楼沁月的语气透着担忧。两人这么快离婚，她在中间起了很大的作用。那天也是无意中，撞见陆南和李璐**。后来，发现还有个方瑶。她只不过是将事实告知李璐，又用金钱**。这才十分顺当的拿到了陆南的**证据。

本打算，让渣男净身出户的。

但林婉清等不了了。

最后，拿着五十万的存款，离了婚。林婉清说这五十万，是自己在陆南家五年的劳务工资。

可楼沁月清楚地知道，这渣男不止这点钱！

“我没事月月。”林清婉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离婚证。

“月月。”

“嗯。”

“离婚为什么比结婚贵？结婚九块钱，离婚几百块。”

楼沁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林清婉也跟着笑了。两个人站在路边，笑得肩膀发抖，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走，我请你吃顿好的。”楼沁月拉开车门，“庆祝你重获自由。”

“我想吃火锅。”

“必须的！辣的那种！”

车子开动了。

林清婉坐在副驾驶，把离婚证放在膝盖上，用手指一遍一遍地摸着封面上的烫金字。

这五年的婚姻。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但那个号码她已经存了——是方瑶。

“清婉姐，听说你们今天离了。你早该这样了，耽误陆南哥这么久。对了，尽早清理一下你的东西。陆南哥说了，让我搬进去住。以后我就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了，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们，否则我不会客气的。”

林清婉看着这行字，没有回复，直接把方瑶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已经和垃圾分开了，没必要再费心垃圾分类。

“宝，帮我找个充电线。”楼沁月说。

“嗯。”林清婉拉开手套箱，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停车票、纸巾、一只口红、一包没开封的TT、还有一本皱巴巴的杂志。她翻了一会儿，在杂志底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楼沁月瞥了一眼，声音忽然变了，“等等，那个不是我放的。”

林清婉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很朴素，很细的银色戒指，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她凑近看，字很小，但很清楚。

“别怕，你值得被爱。”

林清婉盯着这行字，心跳忽然加速了。

她拿起戒指翻过来看，戒指的外侧有一个很小的标记，是一个手刻的英文缩写——LQ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