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清婉站***的晚风里，风从广场的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她的头发挡住了半张脸。

手机响了。

打开手机，点开微信，是月月。

发来一个文件夹以及一句话：‘宝，坚强啊！’

林清婉的指腹僵在文件夹上空，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点开文件。

有四张浓情蜜意的照片以及一段需要加马赛克的视频。

画面的男主是陆南。

女主有两个，方瑶和李璐。

她忽然笑了一下。

带着一种苦涩的释然。

她回复：‘月月，我想请你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书，直接快递到我家。’

对面秒回：‘OK！！！外加一个努力干活的表情包。’

她打车回了家。

那个房子是陆南婚前买的，房产证上只有他的名字。她住了五年，五年期间负责所有的家务劳动，每个月的三千块钱，没有一块钱是花在自己身上的。

说来可笑，她现在穿的衣服还是大学时期月月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林清婉换了鞋，径直走向客厅，面对面的直视着沙发上的几个人。

“哼！舍得回来了？”陆母白了一眼林清婉，语气中带着不屑，“我说亲家这就是你家的好女儿，一声不吭的就要离婚！！！当我陆家没人了吗？”

“亲家母你别生气，这个婚清婉不会离得。她没工作，离了陆南根本活不了的。”林母的模样很局促，话里话外都是指责，她站起身走到林清婉面前，哭了：“从小到大你都孝顺懂事，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说什么离婚，你还让不让我和**活下去了。你要是离婚了，亲朋好友要怎么笑话我们。你都29岁了，还二婚，离了陆南，还能找到这么好的良配吗？”

林清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觉得很委屈，明明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从小到大发生任何事，都是责怪自己。

不问缘由，暴力的指责你，都是你错了，是你不懂事，又给父母丢脸。

有时候她很羡慕陆南的母亲，尖锐的刺都给了外人，无条件的信任维护自己的儿子。

“妈，你不问我原因吗？我是你亲生女儿吗？”

林母顿了一下：“我心脏不好别气我了，快点和陆南和好。”

林父将手里的烟掐灭，说：“这么点事把我们都叫过来，亲戚朋友怎么看？林清婉你已经是大人了，做什么事有点考量。”

陆母坐在沙发中央，双臂环抱，保养得宜的手指上那颗翡翠黄金戒指闪的刺眼。嘴角向下撇着，冷眼旁观着，缓缓开口：

“五年了，蛋都没下一个。就知道作，搞得家宅不宁。我儿子事业有成，年入百万，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林清婉手脚冰凉的只身站在那，眼前的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责怪着她，**个人坐在一旁冷眼旁观。

“够了！”林清婉打断了他们，“陆南年入百万又怎么样，每个月只给我转3000块钱！水电费，燃气费，一日三餐的菜钱，水果钱，都从这里出！”

她神色平静的问陆南：“我占你便宜了吗？”

“我跟你提离婚，是，因，为，你，出，轨！”

话落，客厅一片沉寂。

陆南猛地站起身，伸手扯了扯领带，“你说这个干什么，都说是误会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紧，像绷直的弦。

林清婉独自坐在靠门位置的单人沙发上，没有靠近那几人的包围圈。

她需要这段距离。

“我说得很清楚。”她说。

陆母轻咳一声：“好了！我儿子我了解，他不可能那么做！林清婉，你少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

林母附和着：“是啊，清婉，别胡说。”

“我胡说？”林清婉反问，她冷笑了一下，二话不说的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视频，将手机屏幕正对着在场各位。

**声响起的一瞬间，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南彻底僵住了，这是那天和李璐**的视频！是谁？李璐？他死死盯着林清婉看了几秒钟，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林清婉站起身走过去，推开门，拿进来一个文件袋。

林母是第一个打破沉寂的氛围，不可置信的说：“女儿···，这，哎。”

陆南看向林母，解释着：“岳母，我喝多了，是被人陷害的！”

“陆南。”林清婉打断了他，她将离婚协议放在桌子上，“签了它，离婚！如果你不想因为这件事丢了工作，现在就签。”

离婚，两个字。

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房间里所有的声音。

陆南沉默了。

而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清婉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很陌生。她嫁给他五年，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西装革履在台上**的样子，见过他疲惫、不耐烦、冷漠的样子。

但她从来没见过他无话可说的样子。

“好！”陆南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了下去，“我和方瑶没做过。”

“精神**？”林清婉说，“精神**，会给对方买房子？陆总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陆南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查我？”

“有必要？”

他又沉默了。

“那是公司的员工宿舍。”

“哦。”

“你不信？”

“员工宿舍走你的私人账户？写的还是你两的名字？”林清婉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再来之前，月月已经查清楚了，“所以，从前你说加班不回家。都是在那住的，对吧。”

陆南深吸一口气。“我和方瑶什么都没发生。就是聊聊天，吃了几顿饭。你知道我工作压力大，需要有个说话的人。你就是个家庭主妇，我跟你说工作的事你听得懂吗？”

听得懂吗。

这四个字，让林清婉脑子里忽然一片清明。

在这段婚姻里，她不是被另一半故意忽视了。

她是一直被看低。

在陆南的眼里，她不是一个平等的伴侣，不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不是一个在他压力大的时候能够理解他的人。她只是一个“做好饭、照顾好家、别来烦我”的功能性存在。

所以，他去找了别人这件事，已经被他合理化成了“理所当然”。

“我听不懂？”林清婉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判，“大学我的各项专业课的学分最高，拿的奖也比你多。陆南你是不是忘了，你因为什么升的职？那份项目书，是我不分昼夜做出来的！我当家庭主妇，是你跪在我面前，求，来，的！！！”

陆南的表情僵了一下。

“就这点破事，你要说到什么时候？你几年没工作了，你以为现在的职场那么好混吗？”他的语气变了，带上了防御性的尖锐。

“职场确实不好混！因为有你这种上司，怎么会好混？”

“林清婉！”他的音量忽然大了起来，猛地站起来。

林清婉神色平静：“把离婚协议签了。”

“你疯了。”陆南的声音冷了下来，“为了这点事？”

林清婉没有让步，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好，如你所愿！”陆南拿起桌子上的协议，一张张的仔细翻看了半小时，抬起眼看向林清婉，问：“你要五十万！”

不等林清婉开口。

陆母猛地站起身，双手叉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模样，怒了：“林清婉你嫁到我家五年，一天班没上，一个蛋没下，凭什么给你那么多钱？真是不要脸，丢人现眼。”

“你过分了！”林母呵斥，道：“**这件事，认证物证都有，签字吧。”

林清婉惊讶抬眸，杏眼含泪的望着自己的母亲，从小到大，第一次坚定的维护自己。

陆南想了想，默了下：“好，我给你五十万！”说罢，洋洋洒洒的签上了大名。

下午五点。

门铃响了。

林清婉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

楼沁月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职业装，气喘吁吁的，像是跑过来的。她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啤酒、薯片、还有两盒林清婉爱吃的草莓。

“什么情况？”楼沁月一进门就把袋子扔在沙发上，上上下下打量她，“虽然是掌握了一些证据，但是他的资产还没查清楚，你咋这么憋不住啊。”

“累了。”林清婉说。

“走，坐下慢慢说。”楼沁月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拉开一罐啤酒塞到她手里，“从头开始说起，一个字都不许漏。”

林清婉喝了一口啤酒，苦味在舌尖上散开。她将客厅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复刻，就连散场都是静默无声的。

楼沁月全程没有插嘴。

“宝。”

“嗯。”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吗？”

林清婉摇头。

“不是他**。**这种事我见多了，男人嘛，下半身管不住，不稀奇。”楼沁月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重，“最让我生气的是——他**了，他还理直气壮地觉得你没资格生气。他伤害了你，他还觉得是小题大做。”

“这种垃圾，扔了不心疼 。幸好你们没孩子！”

“宝，你听我说。你不是小题大做。你有资格生气。你有资格哭。你有资格要一个说法。你更有资格离开。”

林清婉的眼眶终于红了。

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一颗一颗的，落在啤酒罐的拉环上。

楼沁月伸手搂住了林清婉的肩膀，搂得很紧。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哭，一个人陪着。

过了很久，林清婉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哑了。

“月月。”

“嗯。”

大门又开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玄关。

陆南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他看见楼沁月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你来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太愉快的天气状况。

楼沁月没搭理他。

陆南也当做没看见，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餐桌上，看着林清婉说：

“给你带了粥。”

林清婉看着那个袋子，上面的店名是她以前很喜欢的一家潮汕砂锅粥。

“谢谢，不饿。”

陆南站在那里，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走进书房。

门关上了。

楼沁月看了一眼书房的门，压低声音：“你看见没有？他心虚了。他平时回来会给你带粥吗？这不过是怀柔**，千万别心软。撑过一个月的冷静期，拿到离婚证！”

林清婉想了想。不会。

一个月后。

林清婉走进自己的卧室，发现床上有一张纸条。

是陆南的笔迹。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林清婉握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这一个月，他一直没有回来。陆母主张那五十万，拿到离婚证才给。

二十九岁的林清婉，身无分文！

她忽然觉得很想笑。一个月前他还在说“你疯了”，现在约她去民政局。不是因为他想通了，不是因为他后悔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手里有证据了。

她回到卧室，关上门，拿起手机，给楼沁月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

楼沁月很快回复：“要我陪你吗？”

林清婉打了一个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