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看见来人的脸，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两下。，金丝眼镜后面藏着笑。——靠着二叔在建设局的关系，在电大读了一个学期就被提拔成了建筑公司经理助理。，最后输给了他。，生了孩子，这位孟经理依然不肯收手。，这辈子非她不娶。，孟光荣还是他的债主。。，转头就把借条转到了孟光荣手里。，孟光荣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登门拜访，借机在他和白清之间插钉子。，那个扇在白清脸上的巴掌，源头就在这个人的出现。“孟经理，”，“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道来看看你们。”
孟光荣的语气温柔得像抹了蜜，可那双眼睛却像钩子一样，在她身上游走——从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蛋，滑过腰线，落到胸前。
那种目光，像是要把她的衣服一层层剥开。
任何一个还有几分血性的男人，都无法容忍自己的妻子被这样打量。
而她，像是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体。
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管发出嘶嘶的电流声，陈晓隆的脚步在第七块地砖上停住。
孟光荣站在门口，那件藏青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鎏金胸针，在昏黄光线里闪着刺目的光。
陈晓隆没有像前世那样攥紧拳头，只是斜跨半步，用肩膀挡住了对方投向室内的视线。
“有事？”
他问，声调平得像一碗白水。
孟光荣的嘴角往上提了提，皮鞋踩过门槛时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踱到桌边，目光扫过搪瓷碗里的馒头和咸菜，鼻腔里挤出一声笑：“公司第一大**就吃这个？看着真叫人心疼。”
话音落地时，他特意把“心疼”
两个字咬得很重。
陈晓隆的下颌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贫穷是长在骨头里的刺，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争辩只会让它扎得更深。
他垂下眼睑，目光落在妻子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上。
白清没有抬头。
她用筷子夹起半块馒头，声音稳稳地砸在空气里：“孟经理要是没别的事，请回吧。
早饭凉了就来不及了。”
“瞧我这记性。”
孟光荣拍了一下手掌，指头上那枚银戒指磕出清脆的响声，“小雪，孟局长今天要来视察，我特意找了曹经理，给你争取到一个接待名额。”
“我是会计，不会接待领导。”
白清把馒头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
孟光荣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踏进了陷阱。”简单得很——中午陪喝酒，晚上陪跳舞。
你说，是不是很简单？”
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时带着温热的气流，陈晓隆能闻到对方口腔里残留的茶叶味。
前世这时候，他的拳头已经砸向那张白净的脸了。
可现在，他只是把手指一根根收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白印。
孟光荣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闯进来，说到底，是他陈晓隆没用。
**只会让事情更难收场，还会让妻子在厂里抬不起头。
“这类接待，我不想参加。”
白清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傻丫头，这可是好事。”
孟光荣往前凑了半步，皮鞋尖几乎碰到桌腿，“我二叔一句话，你就能当上中层干部。
**不好吗？”
白清坐了下来，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粥。
蒸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只露出半截白皙的脖子。
孟光荣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欠了债的女人，居然还敢这么硬气。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软下来：“小雪，我不催你还那五百七十块。
你别总吃这些亏待自己。”
那串数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空气里。
白清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忍着什么：“还有四天发工资。
钱一到账，我就送去你办公室。”
孟光荣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陈晓隆望着他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灰蒙蒙的天空。
桌上那碗粥的热气已经散尽了，馒头表面的裂缝像干涸的河床。
他伸手拿起那个馒头，一口咬下去，表皮硬得像层壳。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光晕落在瓷砖上泛着冷白色。
白清攥着搪瓷杯的指节泛白，杯沿磕碰在下唇时发出细碎声响。
那股滚烫从喉咙滑进胃里，却没能驱散半点盘踞在胸口的寒意。
她盯着桌面上一滩水渍，思绪像被扯散的棉絮。
那个叫孟光荣的男人说话时总爱推眼镜，金丝边框的金属腿在灯光下闪来闪去。
他说这话的当口，右手食指轻轻叩击桌面，指节上的翡翠戒面折射出幽绿色泽。”小雪啊，”
他又开口，声音像裹了层糖衣，“你每月那点工资全填进窟窿里，够用吗？你女儿下周的补习费，怕是要从牙缝里省？”
她呼吸一滞，口腔里漫开铁锈味。
那些数字如同钉子在脑膜上划出道道刻痕——连本带利六百七，而她口袋里的钞票加硬币拢共只有八十多块。
指尖无意识地蹭着布包边缘磨出的毛球，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昨夜丈夫摔碎的酒瓶，玻璃碴子撒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只要你点头，”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这套破房子和你们娘俩的开销，我来扛。
民政局那边的路，我熟得很。”
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几乎要拂到白清耳垂，像条吐信的蛇。
换作三年前，她会毫不犹豫把搪瓷杯里的茶水泼到那张脸上。
那时她敢在供销社柜台前当着众人面，把局长侄子的求亲信撕成碎片扔进煤炉。
可如今舌尖抵住上颚转了好几圈，吐出来的话软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絮：“孟经理，您这份心我记着。
要是真想帮忙，不如多劝劝陈晓隆，让他把赌戒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她自己都听出声音里缺了底气，像是漏气的皮球。
孟光荣果然笑了，嘴角往上扯的时候连法令纹都舒展开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拇指摩挲着打火机侧面的浮雕花纹：“不急，我有的是时间。
你慢慢想。”
说罢俯身凑近桌面，压低嗓音，“那笔钱，你要真还不上，就当是我给小雪的见面礼。”
“不，”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很快跌落下去，“我会还的。
每个月发工资那天，我准时送到你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