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废矿里的杂音------------------------------------------。，她也咳到后半夜。沈烬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条旧帕子，看着帕上的血迹一点点变暗。几次秦晚醒来，见他还坐着，便让他去睡。。，秦晚终于沉沉睡去，他才起身，把药罐洗净，把炉灰扫出门外，又把昨夜剩下的半碗药温了一遍。。，自己拿着硬的，一边嚼，一边数钱。。。，眼神软下来，却故意板起脸，“以后别买药了。”。“我说真的。”秦晚撑着坐起来，“你三日后去武院试试。若能入院，家里的账总有办法。我若入不了呢？”。，“我先去找清水苔。陈伯说过，那东西能压咳。清水苔长在废矿里。”
“我不进深处。”
秦晚盯着他，“沈烬。”
沈烬已经背起竹篓，拿上短刀和旧油灯。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笑了笑，“娘，我很快回来。”
他说得轻松，秦晚却没有笑。
黑石矿城外的废矿坡，比城里更安静。
这里曾是最早开采黑石矿的地方，后来矿脉枯竭，宋家转去北边新矿，旧矿道便被封了大半。废弃井架歪在坡上，像一截截被折断的骨头。地面随处可见烧黑的石头，还有一些半埋在泥里的铁轨。
沈烬从小在这里拾柴，知道哪些矿道只是吓人，哪些矿道真的不能进。
清水苔长在阴湿处，不能见太多尘光，废矿入口往里三十丈的水缝边就有。
他点亮油灯，弯腰钻入矿道。
矿道里空气很闷，带着潮湿石粉味。灯火照在墙上，能看见一层层黑灰，有些地方还有像被火燎过的痕迹。沈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木棍试过地面。
越往里，外面的声音越远。
只剩自己的呼吸、灯芯燃烧的细响，还有偶尔从石缝里落下的水滴。
沈烬摸了**口的黑石。
冰凉。
他稍稍放心。
清水苔果然还在。它们贴着渗水石壁长成一小片，青得近乎透明，叶尖挂着水珠。沈烬蹲下身，小心用竹片刮取。清水苔脆弱，若用手硬扯，药性会坏。
刚刮下半篓，矿道深处忽然传来一点响动。
咔。
像牙齿咬碎石子。
沈烬停住。
咔咔。
声音又近了些。
他慢慢握住短刀，另一只手提起油灯。
灯火往前一照。
黑暗里亮起两点灰白色的光。
下一刻，一头矿鼠从废石后扑了出来。
那东西不该叫鼠。
它足有半人高，背脊弓起，皮毛稀疏，露出的皮肤上长着一块块硬壳。它的牙齿外翻，缝隙间泛着灰白微光，口涎滴在地上，竟冒出一点点白烟。
沈烬只来得及往旁边一滚。
矿鼠撞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石屑四溅。油灯脱手摔落，火光一跳，灭了。
黑暗瞬间压下来。
沈烬屏住呼吸。
矿鼠在黑暗里爬动，爪子刮过地面，声音又沉又急。它嗅到了活人的味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声。
沈烬一点点后退。
脚后跟碰到碎石。
碎石滚动的声音在矿道里格外清晰。
矿鼠猛地扑来。
沈烬向旁边扑倒，肩膀重重撞在地上，胸口黑石也磕到石块。就在这一瞬间，黑石忽然由冰转烫。
烫意不是贴在皮肤上，而像一根**进胸口，再顺着血管扎向耳后。
沈烬眼前一白。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矿鼠的爪声。
是更多、更细、更密的声音。
像千万粒铁砂在空气里流动，像潮水，却没有水的柔软；像风，却没有风的方向。它们从矿道每一寸石壁里渗出来，越是尘光残留重的地方，声音越尖锐。沈烬痛得额头冒汗，却在那一片混乱杂音里听出一处短暂的空。
左边。
他本能地扑向左侧。
矿鼠的牙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咬过。
下一刻，头顶传来轰隆声，松动的矿顶塌下一片，把矿鼠隔在另一边。灰尘扑了沈烬满脸，他顾不上咳，抓起竹篓，顺着那片杂音最弱的方向狂奔。
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
等他爬出废矿，天已经暗了，手肘和膝盖全是血，竹篓里的清水苔洒了一半，短刀也丢在矿道里。
他跪在坡上大口喘气。
胸口黑石恢复冰凉。
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远处矿城已亮起灯火，城北尘光慢慢升起，温柔地覆盖废矿坡。沈烬回头看向废矿入口，忽然觉得那些飘在夜里的光，不像福泽，更像某种看不见的灰。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矿井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很轻，很远。
不是矿鼠。
也不像风。
像有人在极深的地下，一遍遍重复一句他听不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