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恶的种子------------------------------------------。，而是因为近三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不便。她需要时间攒钱，也准备实施一个计划，需要搞清楚张三强的底细，需要找机会报复他，甚至…杀了他。，每天准时到，准时走，擦桌子扫地，弯腰换床单。张三强有时候在走廊上碰到她，依旧是那副和气的笑脸，甚至还会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小何啊，最近脸色不太好，多吃点，别累着。”：“谢谢张老板关心，我没事。”，自然到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经历过清源那几年，她学会了一项最重要的技能——把真实的表情藏起来，换上一张合适的假脸。这项技能曾经是活下去的必需品，如今变成了一把藏在袖口里的刀。。，门常年锁着。他每天下午会锁门出去两个小时，到镇上唯一的棋牌室打牌。他的办公桌有三层抽屉，最下面那层是锁着的，上面两层放着账本和日常单据。他抽屉里有一把水果刀，刀鞘是真皮的，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字。，他的茶杯永远放在桌子左上角——一个搪瓷缸子，白色，印着“先进工作者”几个红字。他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沏一杯浓茶，喝到下午再续上。。，何雪莲去镇上买了老鼠药。杂货铺的老头问她要干嘛，她面无表情地说：“仓库闹耗子，老板让买的。”老头没多问，卖给她一包。她把药揣进口袋，手心全是汗。。周五晚上张三强通常会在办公室多待一会儿，整理一周的账目。招待所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走廊上没什么人。，才从杂物间的小柜子里拿出那个搪瓷缸子。张三强有个习惯，下班前会把茶杯里的茶叶倒了，杯子洗干净，把新茶叶放好，第二天到办公室头一件事就是倒上开水沏上。，看着里面干爽的茶叶，手抖了很久。，将来每天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在悦宾招待所的走廊里走着，接受别人怜悯或嘲讽的目光——她不能接受这样的日子。
如果不动手，她的孩子将来会来到世上，一个沾满罪恶的印记被烙在基因的起始处，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不动手，那么她受过的每一点苦，流过的每一滴泪，每一次的被折磨，每一次的被抛弃，都会被时间磨成粉，风一吹就散了，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她甚至都没有想过到底应不应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没有一丝力气在心里的最深处进行着人性的纠结与拉扯。此刻的她，完全被她悲惨的遭遇、不堪的人生裹挟着、包裹着，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此时的她也才只有20岁。
最终，她打开了药包，把白色的粉末倒进搪瓷缸子。
药粉落在茶叶上，无声无息。她用手指搅了搅，让粉末沉到茶叶底下，再按照原来的样子码好。盖子拧回去，杯子放回原处。
那晚她一夜没睡，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肚子里的孩子偶尔踢她一脚，她把手放在肚子上，低声说了句：“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第二天，何雪莲按时来上班。她拿了扫把，在走廊上慢慢地扫着，耳朵却一直竖着，听走廊尽头那扇门里的动静。八点半，张三强准时来了。她和前台的小姑娘打了声招呼，说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在杂物间多休息一会儿。
她躲在杂物间里，背靠着门，听着外面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九点。十点。十点半——
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喊：“张老板！张老板你怎么了！快来人啊！”
何雪莲从杂物间出来，看到厨师老刘从前台冲了出来，往外面跑，腿肚子都在打颤。
她走进张三强的办公室。
一个中年男人倒在办公桌旁边的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但那个人不是张三强。
何雪莲愣在原地。
是招待所的客人。一个外地来出差的，昨天下午才住进来，登记本上写着姓唐。这人穿了件和张三强很像的外套。张三强的搪瓷缸子滚在桌脚边，茶水洒了一地。
客人是来找张三强谈事的。张三强中途去了趟厕所。天气冷，客人等的时候自己倒了杯水喝，顺手就用了张三强的茶杯。
老刘叫了救护车。那个人后来在医院洗了胃，救回来了。**也来了，调查了现场的杯子、残留的茶水，询问了当天所有在招待所的人。
何雪莲对答如流。她说自己一直在杂物间整理毛巾，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她的身体不舒服，动作慢，老刘可以作证。她不知道张老板的茶里怎么会有老鼠药，可能是招待所里闹耗子，张老板自己放的，不小心弄撒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泪俱下，像真的被吓坏了。所有人都相信她。
**让她这两天都不要出镇子，便离开了。张三强走进办公室，翻翻抽屉，又看看她，没说什么。何雪莲不知道张三强是否起了疑心。但他没有证据。心有不甘的何雪莲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当晚，何雪莲收拾好了东西。披了一件绿色的军大衣，口袋里装着攒下的几十块钱。趁着天黑，沿着霜河往南走。
她不敢走大路，怕被人看见。霜河边上只有芦苇的影子在风里晃动。她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她想去清源，可清源在哪里，她不清楚。她只记得来时的路是坐三轮车走了半个多小时。她只能往南走，走到走不动了再停下。
走了一个多小时，回头望去，悦来镇稀稀拉拉的灯火还在天边微微亮着。何雪莲站在路边，看见一辆运煤的卡车缓缓开过。她伸手拦车，说自己是去清源的，问司机能不能搭她一程。
司机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打量她一眼，看见粗棉袄裹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和冻红的耳朵尖，说行。上车之后，坐在暖风旁边，何雪莲浑身都在抖。
一路无话。车开了很久，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灯火也越来越少。最后卡车停在一片荒地旁边。司机把车熄了火。
“你不是本地人，”他说，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坚决，“你这肚子里的种是谁的？”何雪莲没说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跟人跑了是吧？老公不要你了？还是偷人被人赶出来了？”
何雪莲盯着他，本能告诉她，这个人不好应付。
司机把手伸过来，冰凉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腕，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说：“我送你这么远的路不能白送——你总得付点车费吧？”说话之间便开始解自己的裤链。
何雪莲看着他的动作，脑子却异常清醒。她的另一只手在车座与车门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坚硬东西——，一把金属管钳，她小心翼翼地把管钳攥在手里，呼吸平稳到连自己都惊讶。
等司机的身子完全压过来的时候，她用尽力气挥起管钳，朝他的太阳穴用力砸了下去。
血从司机的头上流了下来，温热地滴在她脸上。她从司机的身下爬出来，把车门推开，踉踉跄跄地跳了下去。她裹紧了棉袄，转身继续往南走。此时的卡车里已没有了任何动静，只留下两束渐渐微弱的卡车灯光。
天快亮的时候，她走到一座不知名的县城边缘。路边竖着一块褪色的牌子，字迹模糊，看不清写了什么。
她太累了，肚子很痛，腿像灌了铅。她想找个地方坐下，找个地方躺下，一了百了的念头一闪而过。
但她明白，经历这一切之后，她要活着，不是因为活着有多好，而是因为有些人必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