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温暖的假象------------------------------------------，她的身子滚烫得像烙铁，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来回摇摆，她发了高烧。丁毅没去上班，守在床边用湿毛巾给她擦拭着额头，喂她喝用搪瓷缸子泡的退烧药。“招待所那边我请了假，”他说，“老板虽然不高兴，但你这情况我也不能扔下不管。”，想说你不用这样，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不值得一个陌生人对我这样。但她却没有开口。她怕自己一开口，这份意外的善意就会消失。，她的身体与精神状态逐渐趋于正常，她开始帮着丁毅做家务。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什么都干。这期间里，丁毅也曾多次试探着想向她问一些问题，想多了解一些她的情况。但何雪莲总是有意无意的闪躲、回避。一个人的过去就是她深藏的秘密，丁毅懂这个道理。之后也就没再问了。，丁毅试探着说：“招待所那边缺个打扫卫生的人，我跟老板提了一嘴，他说行。你要不要过来试试？不是白干，一个月六十块钱，管一顿午饭。”何雪莲点了点头。，二十几个房间，在悦来镇算是个体面上档次的地方。一楼是前台和餐厅，二楼三楼是客房。何雪莲第一天上班就见到了招待所的老板，一个四十大几不到五十岁样子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油亮，叼着一根烟，说话带着外地口音。“就你？”老板上下打量她一番，“丁毅介绍的？”。“姓什么？何。行，先干着。手脚麻利点，别偷懒。”老板弹了弹烟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我叫张三强，这里的人都叫张老板。”，给何雪莲带来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曾相识、在哪儿见过？不要瞎想，就是个陌生人。，何雪莲的生活有了固定节奏。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招待所，拖地、擦窗户、换床单、洗被罩，一直干到下午三点。中午在招待所吃饭，坐在厨房的角落里，就着剩菜扒一碗饭。，下班再接她回来。两个人在那间十平方的小屋里，要么煮一锅鸡蛋面，要么去街上买两个烧饼，就着咸菜吃。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丁毅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最初单纯的同情和好奇，而是多了某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有时候会盯着她的侧脸发呆，被她发现后就赶紧移开目光，耳根子发红。他给她买新衣服，买雪花膏，买梳子，絮絮叨叨地说招待所的人都在夸新来的小何做事干净利落。“他们都说你好，”丁毅坐在床上补袜子，头也不抬地说，“我觉得也……也挺好的。”，听见这话，手上顿了一下。。十八岁的女孩，心思本就敏感，何况在清源那种地方生活了两年。她太知道男人在想什么。但丁毅和那些男人不一样，他的心思藏在笨拙的举动后面，藏着掖着，像小孩子偷偷藏起一颗糖果，连开口讨要都不敢。
何雪莲有时候会想，如果就这样过下去会怎样？她不再追究过去，不再盯着清源的方向，不再做那些关于孩子的噩梦。她和丁毅在一起，两个孤独的人相互靠一靠，这辈子也许就这么过去了。
她甚至想过，有一天，等日子真的好了，她要告诉丁毅她的全部。讲她的老家肇东县，讲她被卖掉的那些年，讲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全都讲给他听，然后看到他的眼里并没有嫌弃，只有心疼。他会的，他一定会的。但这些念头还没长成型就被另一个念头掐掉了。她不能留下来，她原本就不属于这里，她只是现在还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一天丁毅下班回来，支支吾吾地跟她说了件事：“那个……张老板让你明天去三楼帮忙，有个房间要收拾。行。他……他还说……”丁毅的声音越来越小，“让你晚上也留下来，给客人加床被子什么的。”何雪莲的心沉了一下。“我跟他一块去。”丁毅赶紧说。
第二天晚上，何雪莲去了三楼。丁毅跟在她身后，帮她抱着床单和被套。张三强在走廊尽头抽着烟，看到两人一起进来，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何雪莲感觉到了某双眼睛的注视，一种她太熟悉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冰冷、黏腻又危险。
回到住处，何雪莲裹着被子躺了很久。月光滑进窗户，在水泥地面铺了一层冷冷的光。她心想，张三强这个人，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