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家------------------------------------------，直到晚自习结束，陈秋在旁边催促了好几声，她才从那种混杂着亢奋与茫然的恍惚中回过神。回家的路，她只想快点，再快点。脑子里有太多信息在横冲直撞，她急需一个安静的空间，把它们一一揪出来，捋顺，摊开，然后好好地、认真地想一想“未来”。，张蓉蓉跨上自行车，独自一人蹬进冬夜。晚上八点多的荣都，夜色早已浓稠，街道空旷，只有路灯在寒风中投下孤零零的光晕。好在这是一环路，灯还算亮堂。车轮碾过熟悉的路面，拐进那条通往“家”的巷子，心口忽然被一种近乡情怯的酸胀感攫住。。这就是她成长的地方，曾给予她无限安全感与归属感的“家”。后来拆迁，部队说这是公房，产权不属于他们，限期搬走。那时她已在大学住校，搬家时甚至不在场，只知父亲去闹过，最后协调到另一处更小、更破的公房，是顶楼。她对那里几乎没有“家”的感觉。“蓉蓉回来啦？”第一户人家的厨房门开着，王阿姨探出半个身子招呼，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嗯，我回来啦！王阿姨再见！”张蓉蓉脚步不停，问好与道别一气呵成，像一阵风刮过。，大体呈“工”字形。王阿姨家在“工”字下面一横的最右边，她家则在上面一横的最右边，两家背靠背，隔着墙都能大声聊天。、略显斑驳的木门。这小小的平房，真的……回来了。“蓉姐，你回来啦？”脆生生的童音响起。，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妹妹杨文丹，今年大概十一岁，还胖乎乎的，顶着一头天生的自然卷。这丫头比自己**岁，可以说是穿开*裤一起长大的玩伴，可惜搬迁后一度失联。幸运的是，后来她考入了张蓉蓉所在的大学，张蓉蓉大四时，杨文丹大一入校，奇妙的缘分让断掉的纽带重新连接。更巧的是，后来杨文丹家竟和缪品德的父母家同在一个小区——当然，这都是遥远的、尚未发生的“后来”了。“嗯，回来了。你作业写完了吗？”张蓉蓉顺口问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促狭。“哎呀，不跟你说了！”小姑娘果然皱了皱鼻子，撒娇般地一跺脚，转身跑回了自家屋子。。这招对付小孩，真是百试百灵。一问作业，立刻跑路。，打开通往自家加盖小厨房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左手边的灶台，上面是那个老式的天然气燃具——后来她才知道，因为是部队宿舍，才有这“先进”玩意儿，同时期普通人家多用液化气罐，甚至烧蜂窝煤。燃具上坐着一口铁锅，盖子边缘正冒出缕缕白汽。她知道，里面是母亲给她热的夜宵。母亲总担心她晚自习前胡乱对付的那顿晚餐没营养，所以无论多晚，回家总有一口热饭热菜等着。揭开锅盖，两个小碗盛着荤菜，一碗米饭，都还温着，可见母亲刚离开不久。，母亲那时在居委会上班，晚上还要负责管理离家不远处的居委会麻将室。后来她才懂得，那不是“想打牌”，是“身不由己”。家里处处要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凡有收入，母亲就会拼尽全力去做。她总是算好时间，中途匆匆赶回来，热好饭菜，又匆匆返回那个烟雾缭绕的麻将室。年少时的自己，却只为此生闷气，觉得那不是工作，是她自己也想打牌。。幼时，父亲常逗她：“今天没肉吃哦。”然后悄悄把肉菜藏在碗柜最高处，等她不信，踮着脚去翻找时，才大笑着从高处端下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开饭。
穿过厨房，是狭小的洗澡间。只是洗澡间，要方便，得去步行三分钟外的公共厕所。
再打开碗柜旁边那扇门，便是这房子原本就有的客厅了。左手边是那张承载了无数记忆的餐桌——一家人吃饭的地方，她平时也在这里写作业。这张桌子极其耐用，直到她“重生”之前，都还在父母家里用着。再往左几步，是一个玻璃茶几和一张可坐三人的旧沙发。进门右手边，依次是冰箱、电视机和一个电视柜。走过电视机，便是一个挂着门帘的门洞，里面是卧室区域。右边是她的“闺房”，一张挂着蚊帐的大床；左边是父母的卧室，除了一张床，便是几个大立柜。这些立柜恰好充当了隔断，将一大间隔成了两小间。
张蓉蓉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触感，轻轻抚过冰冷的餐桌、光滑的电视机外壳、柔软的被褥……一切熟悉得让她鼻尖发酸。
“喵~喵~喵~”
亲昵的猫叫声从身后传来。张蓉蓉猛地转身，便看见那只被前世网友们戏称为“丧彪”、此刻在家中还被唤作“**”的狸花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
张蓉蓉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一把将猫捞进怀里，紧紧抱住，把脸埋进它柔软温暖的皮毛，哽咽道：“你跑哪里去了……他们搬家明明带着你了，你怎么就自己跑了……你后来去哪儿了啊……呜……”
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是她从小养到大的猫，感情极深。后来她上大学，家里拆迁，父母搬到那个老旧小区的五楼，告诉她带着猫一起搬的。可到了新家，猫受惊，猛地窜出去就再也没回来。母亲下楼找了很久，从此杳无音讯。当年的张蓉蓉为此伤心了很久，以至于后来女儿想养猫时，她的首要标准就是“要像小时候那只”。也正因如此，一直没能再养一只。
情绪在猫儿温顺的呼噜声中渐渐平复。张蓉蓉洗了手，坐下来，安静地吃完那碗温热的夜宵，然后起身，仔仔细细地把锅碗洗了，灶台收拾干净。这与当年那个“甩手掌柜”的自己截然不同。
父母通常要过了夜里十二点，牌局散了才会回来。她还有大把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摊开作业本，笔尖落在纸上，写的却不是习题。
她需要好好规划一下。这一次，她手握的，可是命运的草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