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回 林径遇凶徒------------------------------------------，裹着刺骨的凉意，漫过溪涧，覆过林梢。燕青早早起身，腰间别好短刀，肩上挎起空竹筐，往西岭深处走去。前**途经西岭崖壁，瞧见**野生山药藤蔓缠绕，根茎已然成熟，想着采些晒干储存，熬过即将到来的深秋，顺带猎一只山鸡，下山去小镇换些粗盐、针线，再补几个陶碗——洞内的瓦罐前些日子裂了缝，煮食着实不便。 ，洞壁上的炭痕一道叠着一道，记着他与世隔绝的岁月。起初他还抱着避世的心思，觉得这深山远离红尘，能躲开梁山旧事的纷扰，躲开**的缉查，日子久了，倒也习惯了晨兴夜寐、渔猎自足的生活，警惕心渐渐松了些，只当这深山是无人打扰的桃源。可今日刚踏入松树林，他脚下的步子骤然顿住，耳尖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的声响。，不是獐子奔逃，是男人粗鄙的笑骂声，混着钢叉碰撞的脆响，还有老人压抑的哀求，断断续续从林子深处飘来。燕青神色一凛，周身的慵懒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江湖儿女刻入骨髓的警惕。他身形一矮，如同一片轻羽，悄无声息贴住粗壮的老松树干，指尖轻轻拨开层层叠叠的松枝，往前探看，只一眼，他的心便沉到了谷底。，呈三角站位，将一位年约六旬的采药老汉围在中间。为首的汉子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眼神凶戾，手中钢叉死死抵住老汉的胸口，另外两个汉子分立左右，手中握着棍棒，虎视眈眈。老汉的竹筐被踢翻在地，刚采的草药、灵芝撒了一地，沾满泥土，老汉浑身瑟瑟发抖，佝偻着身子，不停作揖求饶，脸上满是惊恐。“老东西，别给我装糊涂！”刀疤脸厉声呵斥，钢叉又往前送了几分，声音恶狠狠的，“我问你，这山里是不是藏了一个外乡猎户？二十多岁，穿青布长衫，会使弩箭，常年独居在山腰石洞，老实交代，不然今日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去喂狼！” ，指节泛白，心底寒意顿生。他们找的分明是自己，看这三人的打扮，不是寻常山匪，衣着规整，腰间隐约有官府暗记，言行举止带着公门人的戾气，十有八九是州府派来的暗探，或是受雇寻人的爪牙。梁山招安后散伙，**对旧部余党始终心存忌惮，明里暗里的缉查从未停歇，他躲进这深山近一年，本以为销声匿迹，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如今若是贸然现身，不仅自身难保，这位无辜的采药老汉，定会被牵连遭殃。，嘴唇哆嗦着，连连摇头：“官爷饶命，老汉真的不知晓……老汉一辈子只在这山里采药换口粮，从没见过什么外乡猎户，更不知晓石洞的下落，求官爷放我一条生路吧……还敢嘴硬！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你是不肯说实话了！”刀疤脸恼羞成怒，扬起另一只手，就要往老汉脸上扇去。，再也按捺不住。他自幼在卢俊义身边学武，身手敏捷，暗器功夫更是一绝，虽隐居深山，一身本领从未荒废。他屈指一弹，指尖夹起一粒圆润的松籽，运足内劲，朝着刀疤脸的手腕弹去。松籽虽小，力道却极准极稳，“啪”的一声，精准打在刀疤脸的手腕穴位上。，剧痛传来，下意识松开手，钢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厉声怒吼：“谁？！是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握紧棍棒，齐刷刷转头往树林里四处搜寻，眼神凶狠，嘴里不停喝问，脚步慢慢朝着燕青藏身的方向逼近。，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他借着茂密松枝的掩护，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轻掠而起，施展轻功，往后山溪涧方向急速退去。他的脚步轻得像一阵风，踏在落叶上毫无声响，不过片刻，便退出了数十步，没留下半点踪迹。，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只当是山中野兽惊扰，或是自己疑神疑鬼，又恐吓了老汉几句，撂下狠话，说若是发现老汉隐瞒，定不轻饶，才悻悻然往西岭外走去，打算继续在山间搜寻。，燕青才折返回来，快步走到老汉身边，弯腰扶起瘫坐在地上的老汉，又默默帮着捡起散落的草药，重新装进竹筐里。老汉惊魂未定，看着燕青，眼神满是感激，连连作揖：“多谢壮士相救，多谢壮士救命之恩！那些人是州里来的官差，已经在山里搜了好几日了，逢人就问独居的外乡人，说是要抓什么逃犯，下手狠戾得很，壮士你快躲躲吧！”，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扶着老汉，温声叮嘱：“老丈放心，他们已经走了，日后莫再往这深山深处来，只在山脚附近采药便好，免得再遇上他们，惹来祸端。”
老汉连连点头，感激不已，背着竹筐匆匆离去。燕青站在松树林中，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久久没有动弹。他知道，这一次的偶遇，绝非偶然，官差既然已经盯上这片山林，便不会轻易离去，往后的日子，再也不会安稳。
他没有心思再采山药，转身快步返回石洞。回到洞中，第一件事便是取下墙上的**，仔细擦拭检查，又将箭囊里的竹箭一一补足，磨得锋利，再把洞口的野蔷薇藤往密处拢了又拢，彻底遮掩住洞口的痕迹，又将洞内的杂物规整好，把贵重物件、书信悄悄藏在崖壁的石缝里，做好万全准备。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石桌旁，望着洞内跳动的火光，拿起焦炭，在洞壁上又添了一道刻痕，三百二十八日。他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心中第一次生出强烈的不安，这看似安稳的深山，早已暗流涌动，他一心想要躲避的风雨，终究还是要找上门来，避世的日子，怕是过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