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身死------------------------------------------。，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剑卷了刃，剑身上崩出了七八个缺口，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的左臂被一头妖狼的利爪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血顺着指尖往下淌，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汇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可他没有退。他身后就是内城，内城里住着界隙城三万户百姓，住着他的妻儿**，住着今天刚出生的小儿子。。，又被城头的符箓和飞剑压下去，然后再涌上来，再被压下去。城墙根下已经堆了一层妖族的**，可那些**后面还有更多的妖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和赤红的光，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城主！”副将浑身是血地冲上城楼，“东段城墙失守了！刘副城主的人还没有到！”，转头吼道：“再催！派人去催！”，忽然浑身一震。。没有任何刀剑加身，没有任何妖气侵蚀，可他就是忽然间感觉到了——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冰冷的、铺天盖地的寒意。像是有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顺着脊椎一路灌到脚底，把他全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碴。，望向了内城的方向。。，隔着纵横交错的街巷和鳞次栉比的屋顶，他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的心看见了。祠堂里的香炉倒了，香灰洒了一地。他妻子倒在血泊里。他**亲的拐杖断成了两截，落在门槛旁边。姬家满门三十七口人的血，正在他家的地砖上慢慢地、慢慢地流淌，渗进砖缝，渗进泥土。。，是用血脉之间的感应。那是他姬家的祠堂，他从小就跪在那里磕头的祠堂。每一块牌位他都认得，每一根香烛他都亲手点过。可此刻，那些牌位正在被血溅红，那些香烛正在被**撞倒。他感受到了三十七道正在熄灭的生命之火，一道接一道，像风吹蜡烛一样，在他心里一盏一盏地灭掉。“城主？城主！”
副将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隔着一层水。姬城主听不见。他的眼睛里只剩下内城的方向，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定定地站在那里，连手中的剑都忘了握紧。
也就在这一瞬间，城墙的阴影中，一双暗金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妖族大将，虎贲。
他已经在黑暗中潜伏了整整半夜。这头修行两千***的虎妖。今夜攻城的妖族军队由他统帅，可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没有出手。他就蹲在城墙根下的阴影里，收敛了所有妖气，像一块沉默的岩石，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一个破绽。
撼山境**的姬城主，若是正面硬撼，虎贲没有**的把握。他需要姬城主露出一个破绽，一个足够致命的破绽——哪怕只有一刹那。
而现在，那个破绽来了。
姬城主转头望向内城的那一瞬间，他的护体灵气出现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持续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次呼吸。但对于一个同等境界的妖族大将来说，一次呼吸，足够了。
虎贲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妖气爆发，甚至连风声都没有。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姬城主的面前。他的右手化为虎爪，五指上弹出的利爪泛着暗金色的寒光，每一根都长达半尺，锋利得足以撕开低阶法宝的防御。
那一爪，直取姬城主的丹田。
姬城主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危险。他毕竟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身体的本能比意识反应得更快。他猛地侧身，虎贲的利爪擦着他的腹部划过，撕开了他的战甲，在小腹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但终究没有刺穿丹田。
可这还没完。
虎贲的左爪同时挥出，这一爪才是真正的杀招。左爪的目标不是丹田，是心脏。姬城主的身形还在侧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护体灵气还没有重新凝聚——他避不开了。
“噗”的一声闷响。
虎贲的左爪从姬城主的左胸贯穿而入，从他的后背透出。那只毛茸茸的虎爪上捏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滚烫的鲜血顺着虎爪的毛发往下滴，在月光下冒着热气。
姬城主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窟窿，又抬起头，看向虎贲那张近在咫尺的虎脸。虎贲的嘴角咧开，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那是一张属于胜利者的笑脸。他捏碎了那颗心脏，像是捏碎一颗熟透的果子，然后缓缓地抽回了爪子。
可就在他抽回爪子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姬城主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将死之人的涣散。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最后一瞬间燃烧了起来，亮得惊人，亮得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烧成灰烬。那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最后的疯狂，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人子，在亲眼目睹妖族屠戮之后，唯一还能做的事。
姬城主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可他笑了。
“一……起……走……”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虎贲听清了。虎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想抽身后退，可来不及了。姬城主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身体，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进了他后背的血肉里。与此同时，姬城主的丹田深处亮起了一团刺目的光，那光芒穿透了他的皮肤、他的血肉、他的骨骼，把他的整个身体照得像一盏即将炸裂的灯笼。
撼山境修士的自爆。
那不是灵力的爆发，而是一个撼山境强者将自己毕生修为、全部精血、甚至三魂七魄一起点燃的最终一击。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夷为平地。
虎贲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拼命挣扎，利爪在姬城主的身上撕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可姬城主的手纹丝不动，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虎贲的脸，嘴角的笑越咧越大，鲜血从齿缝间涌出来，那笑容看起来无比狰狞，却又无比平静。
然后，光炸开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南门城楼在瞬间化为齑粉。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断肢向四面八方扩散，城墙上的守军和妖兵被齐齐掀飞，离得最近的几十个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那股力量撕成了碎片。城墙根下堆积的**被气浪卷上了半空，又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废墟和瓦砾之间。
火光散去之后，南门城楼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坑底的青石板被高温融成了琉璃状的黑色物质，坑壁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坑的正中央，姬城主和虎贲的身体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柄断成两截的长剑插在焦土之中，剑穗在热风中轻轻飘动。
那是姬城主的佩剑。
城墙上幸存的守军呆呆地望着那个巨坑，望着那柄断剑，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在战场上。一个年轻的士兵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地上的碎石，指甲翻了开来，鲜血淋漓，可他感觉不到疼。
“城主——！”
不知是谁先喊出来的。那一声嘶吼像是撕裂了所有人的喉咙，城墙上响起一片哀嚎。有人哭，有人骂，有人疯了一样地冲下城墙，朝那个巨坑跑去，明知道那里面什么也不会剩下。
妖族的军队也停下了进攻。不是被爆炸吓住了，而是因为他们的主将死了。虎贲的气息在爆炸中彻底消散，连一丝妖魂都没有逃出来。失去了主将的妖军开始动摇，阵型出现了混乱，攻城的节奏一下子慢了下来。
双方都损失了最高统帅，这场仗忽然之间变得索然无味。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妖族的号角再次吹响。这一次不是进攻的号角，是撤退的号角。妖军像退潮一样从城墙下撤走，留下了满地的**和残破的攻城器械。界隙城的南城墙已经千疮百孔，城门被撞出了一个大洞，城楼变成了一个巨坑，城墙上的守军折损过半。
但他们守住了。用城主的命，守住了。
天亮之后，幸存的城卫军开始清理战场。有人在废墟中找到了姬城主的那柄断剑，剑身上还沾着虎贲的妖血和姬城主自己的血，两种血混在一起，渗进了剑身的每一道裂纹里，怎么也擦不掉。一个老兵把那柄断剑抱在怀里，坐在废墟上哭得像个孩子。
而内城的巷道里，另一队清理战场的士兵推开了姬家宅邸的大门。他们看见了满院的**，看见了祠堂里还未燃尽的香火，士兵们跪了一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整条巷子里只有风声，和被风卷起的、沾着血的鞭炮碎屑，打着旋儿飞过墙头，飞过屋顶，飞过这座一夜之间失去了城主的城池。
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个上午才从废墟里找到断剑的老兵。他抱着断剑跪在姬家祠堂的门槛外，老泪纵横，忽然仰天嘶吼了一声——
“天道！你睁眼看看！”
天道没有回答。灰蒙蒙的天空低垂着，像是要压到城墙顶上。界隙城的上空，那面残破的旗帜还在飘着，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还在。可撑起这座城的那些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