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烬道生

灭门------------------------------------------，界隙城的灯火还未完全熄灭。，被夜风一卷，像枯萎的花瓣一样打着旋儿飞过墙头。酒肆里的说书先生已经收了摊，几个喝醉的酒客趴在桌上鼾声如雷，掌柜的正准备关门，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处砸在了地上。，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城墙的方向。他的酒肆开在城南，离城墙只隔了两条街，平日里守城士兵换岗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可方才那声响不对——太沉了，沉得连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颤了一下。，走到街心朝城墙那边张望。界隙城的城墙是姬城主亲自督造的，掺了青罡石粉末的墙砖坚固无比，城头常年挂着长明灯，入夜后远远望去像一条火龙盘踞在城墙上。可今夜，那条火龙从中间断了一截。。，而是从城楼开始，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吞掉了光线，一片接一片地暗了下去。。他在界隙城住了十五年，见过妖族商贩在街上跟人族摊贩吵架，见过散修喝醉了酒在城中闹事，甚至见过妖族的追猎队远远地出现在界碑那头——但从来没有哪一个夜晚，长明灯会灭。，号角响了。，只有在城破、敌袭、灭城之灾时才会吹响。苍凉的号声撕裂了夜空，紧接着是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以及某种非人的咆哮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油泼进了冷水里，整个城南瞬间炸了锅。，亮着无数双眼睛。不是人类的眼，是妖族的眼，在夜色中闪烁着幽绿、赤红、暗金的光芒，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地平线。那些眼睛的后面，是巨大的、沉默的轮廓——妖族的攻城兽，一头就有半座城墙高，浑身覆盖着暗沉的鳞甲，鼻孔里喷出的气息带着硫磺的腥臭味。。符箓的光芒在夜空中炸开，飞剑拖曳着灵气尾迹射向城下，有几柄剑扎进了攻城兽的眼睛里，那巨兽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巨大的尾巴猛地甩向城墙，砸得墙垛碎石纷飞。，来自城内。，单名一个战字，气府境后期的修为，在界隙城待了整整二十年。他从一个小小的城卫队长做起，一步步爬到了副城主的位置，是姬城主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城中的防务、城卫军的调度、日常的治安**，全都是他在打理。姬城主曾经在酒后拍着他的肩膀说过一句话——“有刘战在，界隙城的后背就是安全的。”，刘战带着他那一队亲卫，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内城的巷道，停在了姬家宅邸的后门外。他的佩剑已经出鞘，剑锋上隐隐泛着一层暗青色的光——那是淬了妖毒的痕迹，专克人族修士的护体灵气。他身后跟着的三十二名亲卫，全部是他一手提拔的死士，二十年里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过面，连姬城主都不知道这支力量的存在。
他抬手按在后门的门板上，停顿了一瞬。门板是旧的，上面的漆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纹。他认得这扇门。每年除夕，他都会从这扇门里走进去，跟姬城主喝一顿酒，姬夫人会亲自下厨做一道红烧灵鲤，那是她的拿手菜。今年除夕的酒还没喝，那道鱼他也还没吃到。
他闭上眼睛，然后猛地推开了门。
城主府里的侍卫最先反应过来。值夜的四名侍卫拔刀迎上，当先一人甚至来不及喊出声，便被刘战一剑削断了咽喉。那侍卫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刘战的脸，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问“为什么”。纪桓没有看他，跨过他的**，继续往里走。
杀戮是安静的。刘战的亲卫训练有素，每一剑都精准地抹过要害，不给人发出惨叫的机会。从后院到花厅，从花厅到内宅，一路上倒下的人甚至来不及露出惊恐的表情。一个侍女端着茶盘从回廊拐角处走出来，迎面撞上一名亲卫，茶盘落地的一瞬间，她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红线。
但刘战要杀的不是这些人。
他提着剑，径直穿过内宅，推开了祠堂的门。
姬家满门三十七口人（小少爷不在），此刻全部跪在祠堂里，正在为先祖上香祈福。这是姬家的规矩，每月初一十五，全家老小都要到祠堂里磕头。今天是小少爷的出生，虽然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但姬老夫人执意要来，说要亲自给列祖列宗上炷香，感谢祖宗保佑姬家终于有了后。
香炉里的香还燃着，青烟袅袅升起，绕过祖宗的牌位，消散在昏暗的烛光里。
姬夫人跪在最前面。她听见开门的声音，以为是丈夫回来了，转头露出半个笑容，然后那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见了刘战手里的剑，剑锋上还在滴血。
“刘战？”姬夫人的声音很轻，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你怎么——”
刘战没有让她说完。他抬手一剑，剑气掠过祠堂的地面，青石板上裂开一道笔直的细缝，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供桌下方。最外围的几个姬家旁系子弟甚至来不及站起来，身体便被剑气扫中，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剑、第三剑。姬家也有修士，府里还有两位御气期的客卿长老，可他们甚至来不及运转灵力。其中一位长老猛地站起来，双手结印，周身灵气刚刚亮起，刘战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气府后期对御气中期，境界上的碾压如同巨石碾过蝼蚁。那长老的护体灵气在刘战的掌力下像纸一样碎裂，他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脖子便被硬生生捏碎，整个人软软地瘫了下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祠堂里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姬家三十七口，从年过古稀的老夫人到尚在襁褓中的幼童，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