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二文钱换一条王爷的命------------------------------------------，甲片摩擦的哗啦声已经逼到了门槛。“沈统领！你在里面吗？”千户粗犷的声音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试探。，身子往阴影里缩了半寸。，反手将那枚刻着梅花标记的铜钱死死攥进掌心，指甲几乎抠破了皮肉。她猛地站起身，抬脚踹在半扇残破的庙门上。“砰”的一声巨响，木门砸向外面的台阶激起一片尘土。，被这动静逼得脚步一顿。“张千户好快的腿脚。”沈惊鸿跨出庙门，手按在腰间的飞鱼纹腰牌上，声音冷得掉渣，“我前脚刚查到这摊贩，你后脚就带人围了城隍庙。怎么，北平城的城防现在归你们千户所管了？”，往庙里地上的**瞟了一眼，脸上堆起假笑：“沈统领误会了。末将巡街，听闻这边有动静，特来护卫。这……人死了？刺客灭口，一击毙命。”沈惊鸿走到张千户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三尺，“线索断了。张千户若是有心，不如去查查这半个时辰内，谁从北边出了城。”：“自然，自然。末将这就派人去追。”，他身后的人却把巷子堵得死死的。，低眉顺眼地跟在沈惊鸿身侧，活像个被吓破胆的底层大头兵。但他余光扫过张千户那双沾着新鲜黄泥的官靴，心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哪来的黄泥？，刚从城外回来。：“让开。我要回王府复命。”
王府亲军的招牌压在头顶，张千户不敢硬拦，侧身让出一条道。
一刻钟后，两人甩开眼线，停在了一条杂乱的民巷口。
“沈统领。”林默停下脚步，“线索断了，张千户有问题，这案子按官面的路子，查不下去了。”
沈惊鸿回头，死死盯着他，半晌没说话。她摊开手，露出那枚梅花铜钱：“你知道这是什么标记吗？”
林默摇头。
“这是‘暗梅’。我父亲当年带过的死士营。”沈惊鸿声音发涩，“他们本该在十年前就死绝了。”
林默没接话。高层的恩怨他不想掺和，他只知道，那张写着燕王行程的纸条不见了，而刺杀迫在眉睫。
“你回王府查你的死士，我回我的百户所。”林默拱了拱手，“告辞。”
沈惊鸿看着林默的背影，没有阻拦。两人一明一暗，这是目前唯一的活路。
拐过两个街角，林默确认身后无人跟踪，一**蹲在巷口的石碾子旁。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摊在掌心里数了一遍。
三枚。加上裤腰里缝着的那几文，总共还剩十二个铜板。
这个月的军饷二两三钱，扣去军营伙食费、号衣费、军器养护银，落到手里四十七文。这两天他花出去三十五文——不是吃了喝了，是拿去买消息了。
官方的渠道烂透了，千户都是**，他只能用最底层的方式去挖情报。
他把铜板揣回怀里，站起身，走向街尾那个蜷在墙根下的老乞丐。
“赵瘸子。”
老乞丐抬起一张脏得看不清五官的脸，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
“林爷，又来照顾老叫花？”
林默从怀里掏出两文钱，没递过去，捏在指尖晃了晃。
“鼓楼大街昨晚那队马车，从哪个方向来的？”
赵瘸子笑容没变，眼珠子转了一圈。
林默没废话，把两文钱往石板上一放，转身就走。
“东边！”赵瘸子在身后喊了一句，“从东边通州方向过来的，四辆车，车帘子捂得严实，赶车的都是生面孔。车辙印子很深，装了重货。”
林默停下脚步。
车辙印子很深——这话不是普通叫花子会说的。赵瘸子当过兵，腿断之前在徐达旧部里混过，看车辙判载重是基本功。
他回头，把铜板踢过去。
“每天傍晚，把东门、北门进出的生面孔数一遍，能记几个记几个。明早我来找你，有信儿的话，给你十文。”
赵瘸子叼起铜板咬了咬，笑得更灿烂了。
“林爷大方。”
大方？林默拐进主街。十文钱，够他饿两天肚子的。
但他没别的办法。
北门外脚行里，刘麻子正蹲在门槛上啃烧饼。
林默走过去，掏出三文钱拍在他面前的石阶上。
刘麻子翻了个白眼。
“林总旗，你这军饷还不够养活自己呢，学人家当大爷？”
“东门外那条路上，这两天有没有外地口音的人打听过军营的事？”
白眼翻到一半，停住了。
“有还是没有。”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了点杀气。
“有。”刘麻子把烧饼放下，“前天，一个山东口音的矮个子，在脚行门口问我们，北平城里的兵什么时候换防。我当他是做买卖、怕犯宵禁，就跟他说了个大概。”
问换防时间——这不是商人会问的问题。
“那人什么打扮？”
“短褂，腰上别着把柴刀，手上有茧子，不是砍柴砍出来的那种。”刘麻子顿了顿，“像是握刀握出来的。”
林默点点头，把钱往前一推。
离开脚行，林默在脑子里把碎片拼了一遍。
东边来的马车，载重很大，车帘捂死。山东口音的探子，问换防时间，手上有刀茧。
这两条如果是孤立的，什么都说明不了。
搁在一起，就是一张催命符。
日头偏西，林默走到军营后墙外。
铁蛋光着脚蹲在营门外的石墩子上，脚底板上全是泥。
“林哥！”
林默把他拉到墙根底下。
“让你盯着鼓楼那边，看到什么了？”
“昨晚我在城墙根底下蹲着捉蛐蛐，看见三个人从北门溜出去了。”铁蛋掰着手指头，“三更天。两高一矮，矮个子走最前头领路，往城外土路上走的。我跟了一截——”
林默一把拽住他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谁让你跟的！”
铁蛋被他攥得龇牙咧嘴。
“我想多赚几文钱嘛！反正他们也没发现我。我跟到城外三里地的小树林就不敢往前了，但我看见他们拐进了一条岔路。”
“哪条岔路？”
“通往破庙那条。城外西北角，以前供过关帝爷的那个，早塌了半边，没人去。”
林默松开手。
西北角，废弃关帝庙。
千户靴子上的新鲜黄泥。
线索全串上了。
铁蛋**胳膊嘟囔：“林哥你劲儿真大，我胳膊都青了。”
林默从怀里摸出五文钱塞过去。
“以后别再跟人。听见没有？被发现了，他们会活剥了你。”
铁蛋缩了缩脖子，揣着钱跑了。
林默站在墙根底下，一动不动。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串冰冷的字符，直接砸进意识里。
刺客藏匿地点：城外西北废弃关帝庙
预估人数：6-10人
行动窗口：48小时内
触发条件：将情报递送至燕王朱棣本人
林默闭上眼睛。
将情报递送至燕王朱棣本人。
说得轻巧。
他一个总旗，连千户所的门都进不去，燕王府更是做梦。递帖子？没资格。找沈惊鸿？她现在自身难保，而且千户摆明了是刺客的内应，官方渠道已经被堵死了。
“有人要杀燕王”这种话从一个小兵嘴里说出来，不被当疯子就会被当奸细，按到锦衣卫诏狱里扒层皮再说。
走正常路子，死路。
那不走正常路子呢？
后天，燕王要去城北校场检阅新编的护卫骑兵。这事整个北平城都知道。
检阅的时候，朱棣骑马从队列前经过，距离普通士兵最近不超过二十步。
二十步。闯出去喊一嗓子？脚刚迈出队列就会被校尉按倒，御前冲撞，当场砍了。写封信绑箭上射过去？往主帅方向射箭等同行刺，不用审，乱刀剁了。
每条路推到底，都是一个字——死。
但不做，四十八小时后刺客动手，朱棣出了事，他这条命也不值什么了。系统的逻辑他摸清楚了：不触发事件就没有奖励，没有奖励就永远困在最底层，在这个吃人的年头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就会被碾碎。
不能等。不能蛮干。
得找一个中间人——能见到朱棣、又不会把他当奸细处理掉的中间人。
林默在脑子里把北平城里能叫得上名字的人过了一圈。
筛到最后，只剩一个不太靠谱的选项。
他的顶头上司——百户陈定。
陈定这个人，贪，怕事，好酒。但有一个优点：他跟燕王府护卫指挥使张玉的亲兵队长喝过酒。
隔了两层关系，但至少是一条能通到燕王近侧的线。
问题是，陈定凭什么替他传话？
林默把怀里仅剩的铜板全掏出来。
十二文。
十二文钱买不动一个百户。但一条保命的情报——如果他能让陈定相信这情报是真的，并且上报之后功劳全算陈定的——那就不是他求陈定办事，是陈定在捡天上掉下来的军功。
谁会嫌军功多？
林默把铜板塞回去，转身朝百户所走。
百户所的院门半开着，门口一个兵靠着门框打瞌睡。
林默迈上台阶，脚还没跨进去，里面传出一阵碎响——瓷碗砸在地上的动静，紧跟着是陈定骂骂咧咧的吼声：
“***谁动了老子的酒！”
林默在门槛上站定。
四十八小时。从现在开始倒计时。
他抬手敲了敲门框。
里面安静了两息。
陈定的声音又炸了起来：“哪个不长眼的——滚进来！”
林默跨过门槛。
院子里碎瓷片扎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烧酒的酸臭味。陈定站在廊下，衣襟敞着，满脸酒气，半眯的眼睛看见林默，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你？一个破总旗跑我这儿干嘛？滚出去！”
林默没动。
他反手握住院门的两扇门板，用力一合。
“吱呀——”
门栓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卡扣声。
陈定的酒意醒了三分，手摸向腰间的刀柄：“林默，你***想**？”
林默抬起头，直视着这位百户大人。
“大人，千户张炳要**，我是来送您一场泼天富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