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八岁，又穷又傻------------------------------------------，天花板上的灯管正一闪一闪地抽疯。。，36瓦，色温6500K。。行政买错了一批，他当场发火，骂了采购二十分钟。。，悬在狗的头顶。。。那是大学时期切水果留下的，缝了四针，陪了他十二年。。。。，银色，屏幕只有指甲盖大。：2009年5月12日，星期二。。——不对，是十二年后，他签完破产清算的最后一页，开车从公司出来。三环上大雨，对面一辆渣土车，远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
然后就是灯管。
飞利浦T8。
“林逸尘！”
窗外有人喊他。
声音很熟悉，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的太阳穴。
他推开窗。
楼下站着一个人。
校服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卫衣。马尾扎得很高，脸很小，单眼皮，左眼下面一颗痣。
季晚棠。
十八岁的季晚棠。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好利来”三个字。
“你是不是有病？叫你三遍了。”
林逸尘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季晚棠，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脸怎么了？被门挤了？”
“今天几号？”
“你手机呢？自己不会看？”
“几号。”
季晚棠皱了皱眉，嘴角往一边歪了歪：“五月十二号。你生日。**让我给你送蛋糕。你是不是失忆了？”
林逸尘突然蹲了下去。
蹲在窗台下面，心脏跳得像要把肋骨撞碎。
他想起这一天了。
十八岁生日，高考倒计时五十天。**让季晚棠给他送蛋糕，他不耐烦地收了，连谢谢都没说，关上门就把蛋糕扔桌上，然后去打了一晚上游戏。
后来季晚棠问他蛋糕好不好吃。
他说还行。
其实他一口都没吃。
“林逸尘你干嘛呢？”季晚棠在楼下喊，“你还下不下来？我手都酸了！”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楼下，季晚棠把塑料袋往他怀里一塞。
“给你。”
“谢谢。”
季晚棠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
“你会说谢谢？你不是从来都说‘嗯’吗？”
林逸尘没回答。他打开塑料袋，拿出蛋糕，拆开包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奶油很腻。蛋糕胚很干。
难吃。
但他一口一口吃完了。
季晚棠站在旁边，表情从疑惑变成嫌弃，又从嫌弃变成不知所措。
“你……是不是模考考砸了？”
“没有。”
“那你哭什么？”
林逸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风吹的。”
季晚棠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别过脸去：“***。”
但她没走。
她站在他旁边，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脚尖在地上画圈。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说：“蛋糕好吃吗？”
“好吃。”
“骗人。那是我妈在楼下超市买的，二十块钱一个，难吃死了。”
林逸尘转头看她。
夕阳正好打在她侧脸上。泪痣、歪嘴、单眼皮。
他前世最后一次听说季晚棠的消息，是她生了二胎，老公在体制内，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同学群里有人说她胖了，有人说她老公不靠谱，还有人说她还在打听他的消息。
他当时刚融完*轮，意气风发，看了一眼消息就划走了。
现在他看着她十八岁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是个**。
“季晚棠。”
“干嘛？”
“你想考哪个大学？”
“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
季晚棠又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用鞋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擦掉。
“随便。能考上哪儿就上哪儿。”
“你成绩比我好。”
“那又怎样？你又不会跟我上同一所。”
林逸尘沉默了。
前世的他考上了一所普通学校，季晚棠去了本省的省重点。两人异地，他嫌她黏人，她嫌他冷淡，拖了半年就分了。
她说分手那天，他只回了一个字。
“行。”
现在他站在十八岁的风里，嘴角还粘着二十块钱的蛋糕渣，忽然想给前世的自己一巴掌。
“季晚棠。”
“又干嘛？”
“我会跟你上同一所。”
季晚棠抬起头。
她的眼睛在夕阳里看起来很亮，但嘴还是歪的，一副不信的样子。
“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那你就是有病。”
“差不多吧。”
他把塑料袋叠好，塞进校服口袋里，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蛋糕真的不好吃。明天我请你吃个好吃的。”
季晚棠没说话。
他走上楼梯转角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她的声音。
很小。
小到他差点以为是错觉。
“林逸尘，你是不是傻。”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不能再搞砸了。
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陌生号码。
“林逸尘同学你好，我是商念慈。下周三的英语**比赛，我们被分在同一个小组，方便加一下**吗？我的号码是XXXXXX。”
他盯着这条短信。
商念慈。
前世的她从来不会主动发短信。
他们是大二才认识的，她是学生会外联部长，他来拉赞助。她看了他五分钟，说了一句“你这个项目不靠谱”，然后给了他一万块钱。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她自己攒的生活费。
他不知道这条短信意味着什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事情变了。
楼梯间的灯又灭了。
他站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十八岁。
又穷，又傻。
但这一次，他要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做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