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益州王,璋临天下  |  作者:小阿毛超级萌  |  更新:2026-06-05
练兵------------------------------------------,成都西郊大营的辕门外便排起了长队。。益州本地的良家子,衣衫虽旧却浆洗得干净,站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一股想出头的劲。东州兵旧部,身板结实,刀疤横陈,排队时也不忘跟旁边的人骂骂咧咧地吹嘘自己当年跟着先州牧入蜀时杀过多少人。还有一种最不起眼——从各营收编过来的散兵游勇,没有靠山,没有门路,在原营里混不出头,想来新军碰碰运气。,手里拿着名册,一个一个地看。赵濯带着他那三百东州旧部过来时,甘宁抬头看了一眼,将名册往案上一拍。“赵濯。在。”赵濯挺直腰板。“你脸上这道疤,哪来的?回甘将军,当年跟着先州牧打汉中,被张鲁的鬼卒砍的。”,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拔出环首刀,刀尖抵在他胸口。“我听说你在东州兵里是出了名的刺头。顶撞军侯,带头闹饷,喝酒打架,哪样都少不了你。我今天就问你一句——”甘宁把刀收回鞘中,“你是来混饷的,还是来打仗的?”,喉结滚了一下:“来打仗的。打仗会死。死在阵上,比死在酒桌上强。”,然后咧嘴一笑:“这句是实话。进去。”,大步跨进辕门。跟在他身后的三百旧部鱼贯而入,没有一个被拦下来。,穿的是广汉秦氏子弟惯常的打扮——青色深衣,腰悬玉佩,身后跟着两个家仆,替他扛着行李。甘宁看见他这身行头,眉头便皱了起来。
“秦公子。”
秦煊上前抱拳:“甘将军。”
“你爹是广汉秦氏家主。你在家有的是书读,有的是丫鬟伺候,跑新军来做什么?”甘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儿可没人给你叠被褥。”
秦煊顿了一下,伸手把玉佩从腰间解下,揣进怀中,又将深衣的下摆撩起来,掖进腰带。
“我爹说新军政审不找人情,不管用谁的条子都不好使。”他站直了,声音不大却清晰,“但我不是替我爹来的。”
“那你是为什么来的?”
“去年东州兵第五曲占了我家的田,我爹去州府告了半年没人管,使君一句话,半个月田就回来了。”秦煊说,“我想知道跟着这样的主公打仗,是什么滋味。”
甘宁看他片刻,忽然拔出环首刀,刀背在他肩头轻轻一拍。
“刀比玉佩沉。”
“沉才好。”秦煊接住刀,腰都不晃。
甘宁让他通过了辕门。
录到猎户子弟时,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往案前一站,肩上没有行囊,只背着一张猎弓。
“叫什么?”
“张横。”
“哪里人?”
“米仓山里的,没县没乡。”
“会使什么?”
“弓。弩。也会下套子。”张横向远处校场边的草靶看了一眼,“那靶子,我打五十步能中靶心。”
甘宁眉梢一挑,朝远处那排草靶扬了扬下巴。张横从背上取下猎弓,搭箭,拉弦,放——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靶心,箭杆还在微微颤动。
“五十步?”甘宁问。
“六十五步。刚才往后挪了挪。”
甘宁扭过头,对身后的书吏说:“记下。第二曲斥候什,什长张横。”
当日下午,新军大营的操课表便贴在了辕门内侧的木牌上。卯时跑山,巳时刀盾,午后阵型,夜间识字。一日三练,七休一。口粮定额:每日粟米两斤、肉干四两、黄豆两把,比七营最高的东州兵口粮还多出四成。
赵濯站在操课表前看了半天,忽然转头对旁边的秦煊说:“黄豆——老子在东州兵吃了十年军粮,从来没见过黄豆。”
“黄豆扛饿,也长力气。”秦煊倒认得这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
“我们家马料里就有。”秦煊说完,自己先笑了。
卯时。天边刚翻出鱼肚白,辕门外的号角便呜呜地吹响了。
一千二百名新军士卒在校场上列队完毕。甘宁站在队前,身上的软甲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训话,只是将环首刀往地上一顿,刀鞘入土三寸,闷响如擂鼓。
“跟着我。”
然后他转身跑出了辕门。
没有人料到副将会亲自领跑。士卒们愣了不过数息,便被各自的什长踹着**踢出了队列。赵濯跑在中段,旧伤腿隐隐作痛,咬牙不肯掉队。秦煊跑在他旁边,深衣的下摆掖在腰带里,脸上已全是泥点子。张横不紧不慢地跟在队尾,呼吸均匀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跑出西城时,城门口卖豆花的老妪正往摊上摆碗。她看见这支队伍跑过去,黄土扬起来落了她满头满脸。她呸呸吐了两口泥,眯着眼认出了跑在最前头的那个背影像当年的锦帆贼——衣摆撕掉半幅,脚上的草鞋已经跑飞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还在跑。
“疯了,”她嘟囔道,“都疯了。”
矮丘不高,但野。没有石阶,没有平整过的路面,只有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和碎石。先头队跑过时惊起灌木丛里的野兔,兔子还没窜出十步便被队尾的张横一箭射倒。赵濯跑到山顶时腿已经快抬不起来了,弯着腰喘粗气。
甘宁站在山顶上,看着陆续冲过终点线的士卒,对书吏说了句让所有人后脊发凉的话:“跑得还行。明天加一座山。”
队伍里响起一片哀嚎。
“废什么话!”甘宁吼了一声,“跑不过我的——今晚全队扛圆木绕城一圈,什长加倍!”
没有人再吭声了。不但不吭,后半程的配速肉眼可见地提了一截。
巳时,刀盾。
刘璋站在校场边上,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没拿名册,也没带亲卫。他今**不必来——新军的操课自有甘宁盯着,但他还是在巳时前就到了。
甘宁正站在最前排,脱了上衣,露出满身旧伤疤,用刀背在盾牌上敲了三下:“来。用力。砍不中我绕着西城裸奔一圈,砍中了我请你们喝酒。”
前三个上去挑战的老卒在三招之内被他连人带盾摔在地上。**个是个猎户子弟,压低身体重心,一刀从斜下角刺过去,刀尖戳破甘宁的衣角。全队静下来,等着看甘将军怎么处置这个不留情面的新兵蛋子。甘宁低头看了看那道破口,咧嘴一笑:“这一下算你的。”
那猎户子弟后来有了个绰号,叫“透甲”。他真正的名字反而没几个人记得了。
但真正让全军记住这一天的,不是甘宁。
辰时将尽时,刘璋从场边站起来,走进校场中央。他穿着一身便装,袖口挽到肘弯,接过甘宁递来的木刀,转身面对全军。
“盾牌不只是防具。”他举起一面木盾,“盾沿可以砸,可以撞,可以顶。盾面可以压,可以推,可以配合刀从你以为不可能的角度刺出去。你们练了几天,练的都是正面格挡——今天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用盾。来个持盾手。”
什长中没人敢动。王平将身边一个新兵推了出去。那新兵姓杜,巴西郡人,身板壮实,持盾站稳时就像一扇矮门钉在地上。
刘璋往后退了一步,把盾面放低,露出上半身。杜什长犹豫了一下,然后发力冲撞过来。
刘璋侧身让过盾沿,左脚**对方两脚之间,双手借力一推一带——杜什长连人带盾扑倒在地,摔得校场黄土溅起半丈高,爬起来时额头磕掉了一块油皮,却咧着嘴只知道笑了。
“盾牌是第二把刀。”刘璋将木刀搁在地上,扫视着围成半圆的新军士卒,“你用它挡住一刀的时候,别人的命还在自己手里;你用第二刀还回去的时候,别人就欠你一条命。”
四周安静了两息。然后刀柄敲击盾面的声音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那是新军营约定俗成的信号:服了。
这还不算。练到第三轮时,秦煊实在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使君从前带兵打过仗?”
刘璋将木刀搁在架子上,擦了擦手:“说来话长。”
他确实打过仗。只不过不是在这个时代。
午后,阵型。
甘宁把队伍拉到成都西郊的丘陵地带,将一千二百人按照猎户、东州旧部与本地良家子混编拆成红蓝两队,各占一道山脊。规则很简单:二十人一队,不带真刀,用裹了石灰的布条缠在木棍前端,十招定胜负。输了的那一队,当晚全队扛圆木绕城一圈,什长加倍。
张横被分在第一队,带着他的猎户斥候钻进灌木丛。赵濯被分在第二队,发令前拍了拍秦煊的肩膀:“秦公子,等会儿别跑太快——你摔了我扶不起来。”
“你管好自己那条腿就行。”秦煊低头重新绑紧靴带。
哨声一响,张横的人从沟底迂回绕过红方侧翼,在红方矛手还没展开之前便摸到了指挥什长的背后。张横在距目标两人距离时忽然咳嗽了一声,等红方什长回头,石灰已在胸口点出一个白点。红方矛手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矛尖还没掉头。
赵濯在那头气得骂娘,秦煊却蹲在山脊上把张横的迂回路线在木牍上画了下来。事后他说这条路线与张松舆图上标注的米仓山采药道走向几乎一致。
夜间,帐内。
教识字。不是科考经义,是认军令。刘璋把最常见的军令编成二十条,用大字写在木牌上,每帐挂一块。甘宁带头先认,认不全的自己罚抄。赵濯在锦帆船上认过几个字,底子比一般老卒厚,半个月后已能磕磕绊绊念完一篇军令。念完后他自己又拿起兵符对照着看了一遍,发现兵符上的刻字竟能读出音来了,愣了好一会儿。
刘璋来营中**时,站在赵濯身后看他抄字。赵濯的笔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力得像是刻石头。
“赵濯。”
“在。”他腾地站起来。
“认字难,还是打仗难?”
赵濯想了想:“以前觉得认字比打仗难。现在觉得——认字跟打仗一样,开头难,打顺了就不难。”
刘璋笑了一声,从案上拿起一枚铜符递给他。铜符上刻着一个“令”字,背面是“汉字营第一曲曲长赵濯”。
“这是第一曲的调兵符。全曲一千人,从今天起是你的了。”
赵濯接过铜符,指腹摩挲着那几个刚认得的刻字,喉头滚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识字量还是太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只跪下去磕了个头。
三十日。
新军满编。五千人,五曲齐整。各曲曲长依次站在点将台前——赵濯,第一曲刀盾。秦煊,第二曲山地。雷铜,第三曲长矛。高沛,**曲**。吴兰,第五曲辎重。
甘宁站在台前,环首刀顿地,刀鞘入土三寸。
“新军五曲,应到五千人,实到五千人。请使君授旗!”
刘璋从点将台上站起来,接过王商捧来的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展开。玄底,红边,正中绣着一个大字。
“汉。”
五千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字上。晨风从校场上刮过,只听得见旗帜猎猎作响。
“这面旗上只有一个字——汉。大汉的汉。我是汉室宗亲,益州牧。今日我给你们这面旗,不是要你们记住我是谁——是要你们记住你们是谁。你们是大汉的兵,不是谁的私兵,不是哪一家的部曲。从今天起,这面旗往哪指,你们就往哪打。”
他看向全军,声音像擂鼓一样压下去:“新军的名字,就叫汉字营。大汉的汉——汉字营。”
五千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刀盾手以刀击盾,长矛手以矛顿地,**手将弩机高高举起。声浪撞在夯土墙上又弹回来,震得辕门上的铜环嗡嗡作响。
甘宁跪在最前排,望着那面猎猎作响的“汉”字大旗,低声道:“末将还从来没见过,一面旗能让新兵和老兵一起喊破嗓子。”
刘璋将旗杆递给甘宁,然后转过身,面对全军,忽然笑了一声。
“刚才授旗之前,我跟兴霸打了个赌。他说新军成军,全军列队会很整齐。我说肯定更整齐。”
他停了停,扫视着台下五千张面孔。
“看来是我赌赢了。”
五千人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笑声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像是在整座校场上卷过了一阵爽利的夏风。
(**章 完)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