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宫中小造，示范创收------------------------------------------。——是能感觉到的。、说话有耳朵、连吃饭都有人记他今天吃了几碗。，跟**似的，嗡嗡嗡地围着他转，还自以为藏得挺好。。——你是怎么发现的？？，不如装不知道。。，只不过把节奏放慢了一点、动静收小了一点。，水浑的时候不急着往上游，先在水底慢慢摆尾巴。——，五月。。，说热不热，但潮。
那种潮法很烦人——不是出汗的潮，是空气里能拧出水来的潮。
衣服晾不干、被子摸着黏、地砖上冒水珠，连书页都卷边发软。
宫人们叫苦不迭，尤其是负责浣洗的，一天到晚搓不完的衣裳，晾出去半天还是湿的，收回来一股子霉味。
朱允炆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开始捣鼓他那些"小玩意儿"的。
第一个：滤水器。
宫里喝的水，是从秦淮河引的。
引水渠年久失修，上游混了不少泥沙杂质，到了宫里，水缸底下总有一层细沙。
宫人烧水之前会沉淀一下，但沉淀归沉淀，喝起来还是有一股子土腥味。
朱允炆找来一个竹筒，底上凿了几个小眼，往里头塞了一层碎木炭、一层细沙、一层粗沙，最上面铺了一层干净麻布。
然后把浑水从顶上倒进去，底下的眼儿里渗出来的——清的。
不是特别清，但比原来那缸浑汤强了十倍不止。
他端着竹筒去找马皇后的时候，老**正为喝水的事犯愁——夏天水容易馊，宫里已经有好几个小太监闹了肚子。
"皇祖母，您看这个。"
朱允炆把浑水倒进竹筒，清流从底下渗出来，接在白瓷碗里，透亮。
马皇后接过来闻了闻："没土腥味了？"
"木炭能吸脏东西，沙子能滤杂质，麻布挡大颗粒。"朱允炆三言两语解释完。
"成本极低——木炭、沙子、麻布，哪个不是白捡的？宫里宫外都能用，老百姓在家就能做一个。"
马皇后端着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朱允炆嘿嘿一笑，没接话。
第二个：防虫粮匣。
宫里存粮，靠的是地窖和粮仓。
但南方的夏天，地窖也挡不住虫子。
米里的米象、面里的面虫，年年有、年年治、年年治不完。
宫人用石灰、用花椒、用艾草熏，有用，但管不了太久，过一阵虫子又来了。
朱允炆的法子更简单——密封。
他找木匠打了一个小木匣，匣盖和匣身之间嵌了一圈麻绳当密封条，盖上之后严丝合缝。
匣里存了半斤米，搁在角落里三天。
三天后打开——米好好的，一粒虫子没有。
同天放在外头的半斤米——爬了七八只米象。
对比惨烈。
"这**妙在哪儿？"朱允炆对着围观的宫人解释，
"不是**厉害，是密封厉害。虫子不是从米里长出来的，是从外面飞进去产卵的。
你把口子封死，虫子进不去，卵就产不了，米自然就不生虫。"
宫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米虫是外面飞进来的？
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听说。
但事实摆在眼前，不服不行。
马皇后看完演示，点了点头："这法子好推广。木**不贵，寻常百姓家打得起。"
"不光是木**，"朱允炆补充，"陶罐也行、竹筒也行，只要能密封，什么容器都成。
最简单的——拿油纸把粮口袋扎紧，效果也比敞着口强十倍。"
马皇后越听越高兴，当场吩咐宫人把这两样东西的制法记下来，回头抄送六宫。
第三个：草木皂。
这个最费工夫。
朱允炆前世在视频里看过手工皂的**方法，原理不复杂——油脂加碱，皂化反应，凝固成型。
但问题是大明没有现成的碱。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草木灰泡水取碱液，再混上猪油，加热搅拌，倒模冷却。
失败了三次。
第一次碱液太浓，皂体硬得跟石头似的，搓不出沫。
第二次猪油太少，皂体碎成渣，一碰就散。
第三次火候不对，搅了半天没凝固。
**次终于成了。
一块灰扑扑的、形状歪歪扭扭的草木皂，看着丑得要命。
但搓起来有沫、洗起来干净、闻起来有股子草木灰混着油脂的怪味——不好闻，但比不洗手强一百倍。
做皂的过程里，朱允炆还顺带发现了一件事：草木灰碱液如果加进滤水器里，能加速过滤，出来的水更清。
碱液能吸附水里的悬浮颗粒，这个原理他前世学化学的时候就知道，
但古人不知道——他们只觉得"草木灰能净物"，却不明白为什么。
朱允炆也不打算解释为什么。
他只需要让大家看到"有用"就够了。
原理这种东西，等以后有人愿意学的时候再教，现在说多了反而招人嫌。
他拿着这块皂去找马皇后的时候，老**正在洗手。
宫人端着铜盆，她用帕子擦了擦手，皱眉——帕子上有一股子油腻味，是刚才吃桂花糕沾的。
"皇祖母，试试这个。"
马皇后接过那块灰扑扑的玩意儿，搓了搓——起沫了。
白花花的泡沫，在指尖翻滚，冲水一过，手干干净净，一点油腻都没有。
"这是什么东西？"
"皂。"朱允炆说，"草木灰加猪油做的，成本不到一文钱，谁都用得起。比皂角方便，不用煮不用泡，拿水一搓就干净。"
马皇后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越看越满意。
"好东西。"她把皂放在桌上，拍了拍手，"这个不光宫里能用，民间更需要。你说成本不到一文钱？"
"不到。草木灰到处都是，猪油再便宜不过，模具随便刻一个就成。量产的话，一块皂的成本能压到半文钱以下。"
"半文钱？"马皇后眼睛亮了——她跟朱**一样，苦出身，知道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滋味。
半文钱一块皂，天下百姓谁买不起？
——
三天后，坤宁宫。
马皇后把朱允炆捣鼓的三样东西全摆在了一张黄花梨的大案上：竹筒滤水器、密封粮匣、草木皂。
旁边还站着三个宫人，一个端浑水演示过滤，一个开粮匣展示无虫大米，一个当场用皂洗手。
围观的人不少——朱**来了，朱标来了，还有几个被马皇后特意传唤的近身重臣。
礼部尚书牛谅、刑部尚书唐铎、还有詹事府的几个属官，齐刷刷站在案前，看着三个宫人变戏法似的演示，表情各异。
牛谅是礼部出身，面子上维持着微笑，心里在琢磨这些小玩意儿跟礼制有没有冲突。
唐铎是刑部的人，对新鲜事物接受度更高些，看着滤水器出清流的时候还点了点头。
詹事府那几个属官就复杂了——有人觉得有趣，有人觉得不安，有人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朱**是饶有兴致。
他蹲在案前，亲手倒了杯浑水进滤水器，看着清流从底下渗出来，啧了一声。
又打开粮匣闻了闻米，没虫味，点了点头。
最后拿皂搓了搓手，冲水一看——干干净净。
"有意思。"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这些东西都是允炆做的？"
马皇后笑吟吟地答："都是。就这几天工夫，在东宫后头的小院里鼓捣出来的。"
朱**转头看了朱允炆一眼。
六岁的孩子站在案旁，规规矩矩的，手背在身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邀功、不显摆、不讨好，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一截钉在地上的钉子。
"成本多少？"朱**问。
"滤水器几乎不要钱——竹筒、木炭、沙子、麻布，都是白捡的。粮匣成本看用什么料，木匣贵些，竹筒便宜，油纸扎口最省钱。皂……"朱允炆顿了顿，"量产的话，半文钱一块。"
"半文钱？"唐铎在旁边倒吸一口气——他是管刑法的，对数字敏感，一算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半文钱一块皂，全应天府几十万人，一人买一块，就是几十万文的生意。
放到全国——
他不敢算了。
朱**显然也在算这笔账。
但他算的不光是钱——他在算人。
滤水器能让老百姓喝上干净水，少生病；粮匣能让粮食不生虫，少浪费；皂能让人洗干净手，少染病。
这三样东西，哪一样不是救命的东西？
而这个六岁的孩子，用不到十天的时间，用最便宜的材料，就把这三样东西做出来了。
不是什么惊天的发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技艺——就是简单、便宜、好用。
但恰恰是简单、便宜、好用，才是最厉害的。
朱**这辈子见过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贡品里的金壶银盏、番邦进贡的琉璃器皿、工部造的精巧机关——好看，没用。
老百姓用不起的东西，再精巧也是废物。
而这孩子做的东西——老百姓用得起。
"好。"朱**说了个好字，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
"这几样东西，记档造册，交工部仿制。先在宫里用，好用的话，再往外推。"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仿制的工坊，设在宫外，归工部管，不走内廷。"
这话说得有讲究——不走内廷，就是不归太监管。
朱**对太监干政的防范刻在骨子里，连这点小事都不放过。
牛谅上前拱手："陛下英明。"
太子朱标在一旁看着，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他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又干了一件漂亮事。
漂亮在哪儿？
不光是东西好用，更在于进退的尺度——允炆只管做东西、演示效果，至于怎么推广、归谁管、走哪个衙门，一概不碰。
该皇帝定的皇帝定，该朝堂议的朝堂议，他一个六岁孩子绝不越位。
这份分寸感，比那些小发明更让朱标欣慰。
——
演示结束后，众人散去。
朱允炆走在回东宫的宫道上，脚步轻快。
今天的局面比他预想的还好——朱**没有追问"这些东西是怎么想出来的"，而是直接跳到了"量产推广"。
这说明老皇帝已经不纠结"这孩子为什么这么聪明"了，他开始想"这孩子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从"防备"到"利用"，这是一大步。
只要朱**觉得他有用，他就安全。
有用的人不会被杀，只会被用。
被用不可怕，可怕的是连用的价值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朱允炆正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穿青袍的中年文官，瘦长脸，山羊胡，嘴角往下撇着，表情像刚吞了一只**。
这人他没见过，但从袍色和站位判断，应该是詹事府的属官。
"皇孙殿下请留步。"中年文官快步走到跟前，拱了拱手，语气不冷不热的。
"下官詹事府左春坊左赞善王俊华，有话想请教殿下。"
朱允炆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六岁的孩子看一个成年人，得把脖子仰得老高。
"王大人请说。"
王俊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殿下今日所制之物，下官斗胆进言——此类奇技淫巧，古来有训，非正道也。
圣人云奇技淫巧以悦妇人，殿下身为皇室血脉，当以经史为本、仁义为道，不宜沉迷此等末技，恐误国本、乱人心。"
这番话说得文绉绉的，但意思很直白：你做这些东西，是奇技淫巧，是不务正业，是**之道。
朱允炆没生气。
他只是看着王俊华，安静地等他说完。
"王大人说完了吗？"
王俊华一愣——他以为这孩子要么被吓住，要么争辩几句，没想到这么平静。
"……说完了。"
"那我也跟王大人说几句。"朱允炆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滤水器让浑水变清，喝的人少生病；粮匣让粮食不生虫，吃的人少挨饿；皂让人洗干净手，用的人少染病。
这三样东西，哪一样是悦妇人的？哪一样是乱人心的？"
王俊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王大人读的书多，知道奇技淫巧四个字怎么写。
可王大人见过**的人吗？见过喝了脏水拉肚子拉死的孩子吗？见过手上沾了脏东西吃饭吃出病来的老百姓吗？"
朱允炆抬头看着他，目光很平。
"圣人说要仁义——让老百姓喝干净水、吃饱饭、不生病，就是最大的仁义。王大人觉得呢？"
王俊华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不是他不想反驳——是这孩子说的，他真没法反驳。
让百姓喝干净水、吃饱饭、不生病，这不是仁义什么是仁义？
但承认这一点，就等于承认"奇技淫巧"的**扣错了。
而他刚才可是当着皇孙殿下的面，把这顶**结结实实地扣了上去。
朱允炆没等他回过味来，已经拱了拱手。
"王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告辞。"
他转身走了，脚步不快不慢，小短腿迈得稳稳当当。
王俊华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着袖口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是被说服了——他是被堵住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用最朴素的道理，堵住了他满腹经纶的嘴。
这比被打脸还难受。
——
当天晚上，王俊华没有回家。
他去了詹事府右春坊右赞善刘敏的值房，关上门，密谈了半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还难看。
第二天，一封联名奏折递到了通政使司。
折子上写着：皇孙殿下所制诸物，虽有小巧，实乃奇技淫巧之属，恐伤教化、乱民心、误国本，恳请陛下下旨禁绝，以正风俗。
联名的人不少——不光詹事府，还有翰林院的几个老编修、国子监的两个助教，总共十一人，全是清流文臣。
折子递上去的那天，朱允炆正在东宫后院磨一块新皂。
贴身内侍小禄子急匆匆跑进来："皇孙殿下！皇孙殿下！出事了！有人上折子说您做的东西是奇技淫巧，要陛下下旨禁绝！"
朱允炆头也没抬，继续磨皂。
"几个人？"
"十……十一个！"
"哦。"
"皇孙殿下？您不着急吗？"
朱允炆把皂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一下。
"急什么？我又没做错事。"
他确实没急。
因为这件事，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任何时代都不缺王俊华这种人——嘴上喊着仁义道德，实际上连脏水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们不是坏，是蠢。
蠢到以为圣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铁律，蠢到以为"奇技淫巧"四个字能扣死一切新生事物。
但朱允炆不打算跟他们硬碰硬。
他等的不是吵架的机会——他等的是朱**的反应。
那封折子，最终会落到朱**手上。
而朱**这个人，最恨别人教他做事。
一群文臣****，逼皇帝禁绝皇孙的发明——这在朱**眼里，不是"忠言直谏"，是"结党施压"。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胡惟庸当年就是这么干的——拉一帮人****，逼皇帝就范。
朱**会怎么想，朱允炆太清楚了。
所以他不急。
他只需要等。
等那个老皇帝，用他自己的方式，给这些腐儒一个回答。
（本章完）
那种潮法很烦人——不是出汗的潮，是空气里能拧出水来的潮。
衣服晾不干、被子摸着黏、地砖上冒水珠，连书页都卷边发软。
宫人们叫苦不迭，尤其是负责浣洗的，一天到晚搓不完的衣裳，晾出去半天还是湿的，收回来一股子霉味。
朱允炆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开始捣鼓他那些"小玩意儿"的。
第一个：滤水器。
宫里喝的水，是从秦淮河引的。
引水渠年久失修，上游混了不少泥沙杂质，到了宫里，水缸底下总有一层细沙。
宫人烧水之前会沉淀一下，但沉淀归沉淀，喝起来还是有一股子土腥味。
朱允炆找来一个竹筒，底上凿了几个小眼，往里头塞了一层碎木炭、一层细沙、一层粗沙，最上面铺了一层干净麻布。
然后把浑水从顶上倒进去，底下的眼儿里渗出来的——清的。
不是特别清，但比原来那缸浑汤强了十倍不止。
他端着竹筒去找马皇后的时候，老**正为喝水的事犯愁——夏天水容易馊，宫里已经有好几个小太监闹了肚子。
"皇祖母，您看这个。"
朱允炆把浑水倒进竹筒，清流从底下渗出来，接在白瓷碗里，透亮。
马皇后接过来闻了闻："没土腥味了？"
"木炭能吸脏东西，沙子能滤杂质，麻布挡大颗粒。"朱允炆三言两语解释完。
"成本极低——木炭、沙子、麻布，哪个不是白捡的？宫里宫外都能用，老百姓在家就能做一个。"
马皇后端着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朱允炆嘿嘿一笑，没接话。
第二个：防虫粮匣。
宫里存粮，靠的是地窖和粮仓。
但南方的夏天，地窖也挡不住虫子。
米里的米象、面里的面虫，年年有、年年治、年年治不完。
宫人用石灰、用花椒、用艾草熏，有用，但管不了太久，过一阵虫子又来了。
朱允炆的法子更简单——密封。
他找木匠打了一个小木匣，匣盖和匣身之间嵌了一圈麻绳当密封条，盖上之后严丝合缝。
匣里存了半斤米，搁在角落里三天。
三天后打开——米好好的，一粒虫子没有。
同天放在外头的半斤米——爬了七八只米象。
对比惨烈。
"这**妙在哪儿？"朱允炆对着围观的宫人解释，
"不是**厉害，是密封厉害。虫子不是从米里长出来的，是从外面飞进去产卵的。
你把口子封死，虫子进不去，卵就产不了，米自然就不生虫。"
宫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米虫是外面飞进来的？
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听说。
但事实摆在眼前，不服不行。
马皇后看完演示，点了点头："这法子好推广。木**不贵，寻常百姓家打得起。"
"不光是木**，"朱允炆补充，"陶罐也行、竹筒也行，只要能密封，什么容器都成。
最简单的——拿油纸把粮口袋扎紧，效果也比敞着口强十倍。"
马皇后越听越高兴，当场吩咐宫人把这两样东西的制法记下来，回头抄送六宫。
第三个：草木皂。
这个最费工夫。
朱允炆前世在视频里看过手工皂的**方法，原理不复杂——油脂加碱，皂化反应，凝固成型。
但问题是大明没有现成的碱。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草木灰泡水取碱液，再混上猪油，加热搅拌，倒模冷却。
失败了三次。
第一次碱液太浓，皂体硬得跟石头似的，搓不出沫。
第二次猪油太少，皂体碎成渣，一碰就散。
第三次火候不对，搅了半天没凝固。
**次终于成了。
一块灰扑扑的、形状歪歪扭扭的草木皂，看着丑得要命。
但搓起来有沫、洗起来干净、闻起来有股子草木灰混着油脂的怪味——不好闻，但比不洗手强一百倍。
做皂的过程里，朱允炆还顺带发现了一件事：草木灰碱液如果加进滤水器里，能加速过滤，出来的水更清。
碱液能吸附水里的悬浮颗粒，这个原理他前世学化学的时候就知道，
但古人不知道——他们只觉得"草木灰能净物"，却不明白为什么。
朱允炆也不打算解释为什么。
他只需要让大家看到"有用"就够了。
原理这种东西，等以后有人愿意学的时候再教，现在说多了反而招人嫌。
他拿着这块皂去找马皇后的时候，老**正在洗手。
宫人端着铜盆，她用帕子擦了擦手，皱眉——帕子上有一股子油腻味，是刚才吃桂花糕沾的。
"皇祖母，试试这个。"
马皇后接过那块灰扑扑的玩意儿，搓了搓——起沫了。
白花花的泡沫，在指尖翻滚，冲水一过，手干干净净，一点油腻都没有。
"这是什么东西？"
"皂。"朱允炆说，"草木灰加猪油做的，成本不到一文钱，谁都用得起。比皂角方便，不用煮不用泡，拿水一搓就干净。"
马皇后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越看越满意。
"好东西。"她把皂放在桌上，拍了拍手，"这个不光宫里能用，民间更需要。你说成本不到一文钱？"
"不到。草木灰到处都是，猪油再便宜不过，模具随便刻一个就成。量产的话，一块皂的成本能压到半文钱以下。"
"半文钱？"马皇后眼睛亮了——她跟朱**一样，苦出身，知道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滋味。
半文钱一块皂，天下百姓谁买不起？
——
三天后，坤宁宫。
马皇后把朱允炆捣鼓的三样东西全摆在了一张黄花梨的大案上：竹筒滤水器、密封粮匣、草木皂。
旁边还站着三个宫人，一个端浑水演示过滤，一个开粮匣展示无虫大米，一个当场用皂洗手。
围观的人不少——朱**来了，朱标来了，还有几个被马皇后特意传唤的近身重臣。
礼部尚书牛谅、刑部尚书唐铎、还有詹事府的几个属官，齐刷刷站在案前，看着三个宫人变戏法似的演示，表情各异。
牛谅是礼部出身，面子上维持着微笑，心里在琢磨这些小玩意儿跟礼制有没有冲突。
唐铎是刑部的人，对新鲜事物接受度更高些，看着滤水器出清流的时候还点了点头。
詹事府那几个属官就复杂了——有人觉得有趣，有人觉得不安，有人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朱**是饶有兴致。
他蹲在案前，亲手倒了杯浑水进滤水器，看着清流从底下渗出来，啧了一声。
又打开粮匣闻了闻米，没虫味，点了点头。
最后拿皂搓了搓手，冲水一看——干干净净。
"有意思。"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这些东西都是允炆做的？"
马皇后笑吟吟地答："都是。就这几天工夫，在东宫后头的小院里鼓捣出来的。"
朱**转头看了朱允炆一眼。
六岁的孩子站在案旁，规规矩矩的，手背在身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邀功、不显摆、不讨好，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一截钉在地上的钉子。
"成本多少？"朱**问。
"滤水器几乎不要钱——竹筒、木炭、沙子、麻布，都是白捡的。粮匣成本看用什么料，木匣贵些，竹筒便宜，油纸扎口最省钱。皂……"朱允炆顿了顿，"量产的话，半文钱一块。"
"半文钱？"唐铎在旁边倒吸一口气——他是管刑法的，对数字敏感，一算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半文钱一块皂，全应天府几十万人，一人买一块，就是几十万文的生意。
放到全国——
他不敢算了。
朱**显然也在算这笔账。
但他算的不光是钱——他在算人。
滤水器能让老百姓喝上干净水，少生病；粮匣能让粮食不生虫，少浪费；皂能让人洗干净手，少染病。
这三样东西，哪一样不是救命的东西？
而这个六岁的孩子，用不到十天的时间，用最便宜的材料，就把这三样东西做出来了。
不是什么惊天的发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技艺——就是简单、便宜、好用。
但恰恰是简单、便宜、好用，才是最厉害的。
朱**这辈子见过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贡品里的金壶银盏、番邦进贡的琉璃器皿、工部造的精巧机关——好看，没用。
老百姓用不起的东西，再精巧也是废物。
而这孩子做的东西——老百姓用得起。
"好。"朱**说了个好字，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
"这几样东西，记档造册，交工部仿制。先在宫里用，好用的话，再往外推。"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仿制的工坊，设在宫外，归工部管，不走内廷。"
这话说得有讲究——不走内廷，就是不归太监管。
朱**对太监干政的防范刻在骨子里，连这点小事都不放过。
牛谅上前拱手："陛下英明。"
太子朱标在一旁看着，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他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又干了一件漂亮事。
漂亮在哪儿？
不光是东西好用，更在于进退的尺度——允炆只管做东西、演示效果，至于怎么推广、归谁管、走哪个衙门，一概不碰。
该皇帝定的皇帝定，该朝堂议的朝堂议，他一个六岁孩子绝不越位。
这份分寸感，比那些小发明更让朱标欣慰。
——
演示结束后，众人散去。
朱允炆走在回东宫的宫道上，脚步轻快。
今天的局面比他预想的还好——朱**没有追问"这些东西是怎么想出来的"，而是直接跳到了"量产推广"。
这说明老皇帝已经不纠结"这孩子为什么这么聪明"了，他开始想"这孩子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从"防备"到"利用"，这是一大步。
只要朱**觉得他有用，他就安全。
有用的人不会被杀，只会被用。
被用不可怕，可怕的是连用的价值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朱允炆正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穿青袍的中年文官，瘦长脸，山羊胡，嘴角往下撇着，表情像刚吞了一只**。
这人他没见过，但从袍色和站位判断，应该是詹事府的属官。
"皇孙殿下请留步。"中年文官快步走到跟前，拱了拱手，语气不冷不热的。
"下官詹事府左春坊左赞善王俊华，有话想请教殿下。"
朱允炆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六岁的孩子看一个成年人，得把脖子仰得老高。
"王大人请说。"
王俊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殿下今日所制之物，下官斗胆进言——此类奇技淫巧，古来有训，非正道也。
圣人云奇技淫巧以悦妇人，殿下身为皇室血脉，当以经史为本、仁义为道，不宜沉迷此等末技，恐误国本、乱人心。"
这番话说得文绉绉的，但意思很直白：你做这些东西，是奇技淫巧，是不务正业，是**之道。
朱允炆没生气。
他只是看着王俊华，安静地等他说完。
"王大人说完了吗？"
王俊华一愣——他以为这孩子要么被吓住，要么争辩几句，没想到这么平静。
"……说完了。"
"那我也跟王大人说几句。"朱允炆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滤水器让浑水变清，喝的人少生病；粮匣让粮食不生虫，吃的人少挨饿；皂让人洗干净手，用的人少染病。
这三样东西，哪一样是悦妇人的？哪一样是乱人心的？"
王俊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王大人读的书多，知道奇技淫巧四个字怎么写。
可王大人见过**的人吗？见过喝了脏水拉肚子拉死的孩子吗？见过手上沾了脏东西吃饭吃出病来的老百姓吗？"
朱允炆抬头看着他，目光很平。
"圣人说要仁义——让老百姓喝干净水、吃饱饭、不生病，就是最大的仁义。王大人觉得呢？"
王俊华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不是他不想反驳——是这孩子说的，他真没法反驳。
让百姓喝干净水、吃饱饭、不生病，这不是仁义什么是仁义？
但承认这一点，就等于承认"奇技淫巧"的**扣错了。
而他刚才可是当着皇孙殿下的面，把这顶**结结实实地扣了上去。
朱允炆没等他回过味来，已经拱了拱手。
"王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告辞。"
他转身走了，脚步不快不慢，小短腿迈得稳稳当当。
王俊华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着袖口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是被说服了——他是被堵住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用最朴素的道理，堵住了他满腹经纶的嘴。
这比被打脸还难受。
——
当天晚上，王俊华没有回家。
他去了詹事府右春坊右赞善刘敏的值房，关上门，密谈了半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还难看。
第二天，一封联名奏折递到了通政使司。
折子上写着：皇孙殿下所制诸物，虽有小巧，实乃奇技淫巧之属，恐伤教化、乱民心、误国本，恳请陛下下旨禁绝，以正风俗。
联名的人不少——不光詹事府，还有翰林院的几个老编修、国子监的两个助教，总共十一人，全是清流文臣。
折子递上去的那天，朱允炆正在东宫后院磨一块新皂。
贴身内侍小禄子急匆匆跑进来："皇孙殿下！皇孙殿下！出事了！有人上折子说您做的东西是奇技淫巧，要陛下下旨禁绝！"
朱允炆头也没抬，继续磨皂。
"几个人？"
"十……十一个！"
"哦。"
"皇孙殿下？您不着急吗？"
朱允炆把皂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一下。
"急什么？我又没做错事。"
他确实没急。
因为这件事，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任何时代都不缺王俊华这种人——嘴上喊着仁义道德，实际上连脏水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们不是坏，是蠢。
蠢到以为圣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铁律，蠢到以为"奇技淫巧"四个字能扣死一切新生事物。
但朱允炆不打算跟他们硬碰硬。
他等的不是吵架的机会——他等的是朱**的反应。
那封折子，最终会落到朱**手上。
而朱**这个人，最恨别人教他做事。
一群文臣****，逼皇帝禁绝皇孙的发明——这在朱**眼里，不是"忠言直谏"，是"结党施压"。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胡惟庸当年就是这么干的——拉一帮人****，逼皇帝就范。
朱**会怎么想，朱允炆太清楚了。
所以他不急。
他只需要等。
等那个老皇帝，用他自己的方式，给这些腐儒一个回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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