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红楼之开局霸王神力  |  作者:饱饱的河豚  |  更新:2026-06-04
冷暖------------------------------------------。。,大厨房里宰了两头猪、十来只鸡鸭,光是寿桃就蒸了三百个,堆在笸箩里跟小山似的。,脸上都带着小心——贾珍放了话,今年是他父亲的整寿,谁要是出了纰漏,不必来回禀,自己到祠堂外跪着去。。,躺在床板上听外头的动静。,像是隔着老远有人在办喜事。。,正蹲在炉子前生火,碎炭冒出的烟呛得她直抹眼泪。“哥儿,”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今日那边热闹,你去不去?”。,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套上那件补了又补的旧袄。:“到底是老太爷做寿,你若不去,又让人说闲话。”。贾瑄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他在这个府里,去不去都有人说闲话。,人家说他不知好歹、不知分寸——一个庶子也配来正院吃寿酒?
不去,人家说他怀恨在心、不懂礼数——到底是老太爷的寿辰,连个面都不露,果然是个养不熟的。
“我知道了。”他说。
老嬷嬷把炉膛里仅有的一点火星拢了拢,站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今日人多,你别往前凑。磕了头就回来。若有人跟你说话,你便应。若没人理你,你便吃你的。”
贾瑄打开布包——是两个杂面馒头,还温着。
他看了老嬷嬷一眼,老嬷嬷正低头整理他那件旧袄的领口,把翘起来的布边按了按。
她的手指粗糙得像树皮,刮过他的脖颈时有点扎。
“嬷嬷,你怎么不吃?”
“老身吃过了。”老嬷嬷说,然后她又咳了两声,用袖子掩住嘴。
贾瑄没再问,他把那两个馒头揣进怀里,推门出去了。
正院那边已经十分热闹。
戏台上在唱《麻姑献寿》,锣鼓家伙敲得震天响,唱戏的嗓子又尖又亮,隔着两道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贾瑄顺着夹道走,一路上碰到几个下人,都行色匆匆地端着东西过去,没谁多看他一眼。
正厅门外的廊下摆了一排桌子,这是给族中那些没什么地位的远房亲戚和旁支子弟预备的席位。
桌面上的菜倒是齐全——冷碟四样、热菜六道、寿桃寿面各一碗,但桌子摆的位置实在是不怎么样。
廊下没有隔扇,冬天的冷风直往里头灌,热汤端上来不到一刻钟就凉了,汤面上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
贾瑄看了看,挑了个最靠边的座位坐下了。
同桌的几个族人他也认得——都是些平日里见不着、逢年过节才来露个脸的远房。几人对他也只是点点头,便继续埋头吃菜。
正厅里头又是另一番光景。
透过敞开的隔扇门,可以看见贾母坐在正中,旁边是贾敬——今日的寿星本人倒是一脸淡然,只在众人敬酒时才端起杯沾沾唇,脸上始终挂着一副“热闹是你们的,我只想回去炼丹”的神情。
贾珍端着酒杯满桌敬酒,笑声洪亮,说几句俏皮话便引得满桌跟着笑。
其他几桌坐着的是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贾瑄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菜。菜已经凉了。
他嚼了两口咽下去,给自己盛了一碗热汤,低头慢慢地喝。
他其实想磕了头就走。
但按规矩,寿宴上晚辈敬酒须等长辈先举杯,如今正厅里还在敬酒,他若这时候进去,又要惹人嫌。
他便等着,一碗汤喝得见了底,又把那两个杂面馒头掏出来,借着汤的热气温着吃。
正吃了一半,一个人影从正厅里晃了出来。
贾珍端着酒杯,脸上挂着酒后的红润,大约是出来透透气。
他站在廊下,眯着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末席的贾瑄身上。
贾瑄没抬头,但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
“你是什么东西?”
贾珍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廊下都听见了。
戏台上的锣鼓恰好歇了一段,这句话便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贾瑄放下筷子。
贾珍端着酒杯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脸上还挂着方才在正厅里敬酒时的笑意,但那笑意到了眼角便不再往上走,只停留在嘴角,像是一张没有钉牢的面具。
“你一个克死生母的孽子,也配坐在这里喝汤?玷污门楣的东西。”
他说完,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酒溅出来,溅了贾瑄半张脸。有几滴落在他那碗凉透的汤里,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同桌的几个族人低头盯着自己的碗,像是碗底藏了什么稀罕东西。
没人动,没人说话,连咳嗽声都咽进了肚子里。
贾瑄慢慢站起身。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酒,然后绕过贾珍,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处时,一只脚突然横出来。
他来不及收步,被绊了个结实。
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掌撑在地上,掌心被砂粒硌得生疼。
绊他的是贾蓉。
贾蓉坐在靠门的位置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只伸出去的脚,脸上挂着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笑。
他故意对身旁的小厮大声说:“这马棚里一股子骚味,是不是有野猫下崽子了?”
周围几桌的人跟着笑。
笑声不大不小,恰到好处——既能让贾珍听见,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贾瑄趴在地上,撑着地的双手微微发抖。
不是冷,也不是疼。
是胸腔里有一团东西在翻涌,像那年夏天山洪暴发时,他看见洪水把山脚的巨石冲得滚了好几丈远。
他忽然想起那日先生在窗外讲韩信受胯下之辱时说的话——“韩信不是不恨,是他知道自己的命比那个**的值钱。”
值钱吗?他的命在这些人眼里,一文不值。
他咬着牙,正要自己爬起来——
“你们笑什么?”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不是从正厅里传出来的,是从廊下尽头的台阶那边。
贾瑄抬起头,一个浓眉大眼的姑娘正大步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箭袖,头发只用一根银簪子随便挽了个髻,鬓边散下来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她也顾不上拨开。
从那一身风尘仆仆的打扮来看,大约是刚从马场跑回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便赶来了。
史湘云。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那些还在笑的人,把挡在面前的一把椅子推开,两三步走到贾瑄面前。
“你叫什么?哦——贾蓉!你伸脚绊人还有理了?还有你们,”她转过头盯着旁边还在讪笑的几个少年,声音又脆又亮,“你们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他也是姓贾的!你们欺负一个没爹没**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打匈奴啊,去打海寇啊,在这儿欺负一个自己人算什么!”
满桌鸦雀无声。方才还在笑的几个人都低下了头,有人把酒杯端起来挡住脸,有人假装埋头吃菜,还有人悄悄往后挪了挪凳子,生怕被这姑**火气烧着。
贾蓉脸上红了白白了红,嘴巴张了张想顶回去,却一个字也没敢说出来——他虽不认得湘云,但他认得湘云身后那个气呼呼的丫鬟,那是史家的人。
史家是侯门,**贾珍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湘云也懒得再理他,低头看着贾瑄。
“起来。”
她伸出一只手。
贾瑄看着那只手——不大,指节分明,掌心有长期握缰绳磨出来的薄茧。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握住了。
那只手极有力气。
一拽,就把他拽了起来。
他站定后才发现,自己比这个姑娘高了将近一个头,但他觉得自己是被人从坑里拽上来的。
湘云拍了拍手——不是因为脏,而是因为办完了一件事。
她上下看了贾瑄一眼,大概是想看看他有没有摔伤,又大概是嫌他方才太软了些。
“你也是。他们欺负你,你怎么不吭声?”
贾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有很多话,但没有一句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湘云的脸,在她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鄙视或嘲讽——只是纯纯粹粹的替他生气,觉得这不公平。
“算了算了,你没事就行。”湘云也不等他回答,挥了挥手便转身走了。
走时带起一阵风,把她鬓边那些散落的碎发吹得飞了起来,她也没回头。
贾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拐角处。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被湘云握过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摩擦过后的温热。
他下意识地把那只手握了握,然后转身跨过门槛,沿着夹道走回了偏院。
身后正院的祝酒声和戏台上的锣鼓渐渐远了,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回到偏院,他在泥地上用树枝写了一个字。
湘。
他看着那个字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用手抹掉了。
泥地上的划痕被抹得干干净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十二年来,第一次有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跟旁人说——“他也是姓贾的。”
那一握的温度,他记了一辈子。
十一月十八。
贾敬的寿辰刚过三天,宁国府里的红灯笼还没来得及摘完,偏院的老嬷嬷便没了。
她走的时候是凌晨。
贾瑄睡在旁边的地铺上——因为这几日天冷,他怕她冻着,把自己的被子也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是被冻醒的。
他叫她,她不答应。
他伸手摸她的手,已经凉了。
他爬起来,跑到宁国府正院去找人。
账房的门关着——天还没亮,他又跑到厨房,厨娘正在生火,听见他的话只说了句:“这事儿得找管事,我们做不了主。”
他又跑去找管事。管事还没起,隔着窗户说了句:“知道了,等天亮了再说。”
他回来了。
天还没亮,老嬷嬷躺在那张板床上,闭着眼睛,神情宁静,像是睡着了。
她把那张佝偻了一辈子的身子挺得直直的,终于不再咳嗽了。
贾瑄在她床前站了很久,然后他打开那个旧包袱,从里面翻出老嬷嬷攒了大半辈子的几钱碎银,又把自己攒的月银加上,他的月银一共不到三两。
他拿着这些银两出了门,不知托了多少人,才在城郊一家棺材铺买到一口薄棺。
松木的,最便宜那种。
人家不肯送——送到乱葬岗要另加一钱银子,他没有那一钱。
于是他一个人把棺材背出了城。
他背着那口薄棺走了大半个时辰,城里的人还没醒全,街面上只有几个扫街的和一个卖炊饼的老头。
卖炊饼的老头看见一个瘦削的少年背着一口棺材在晨曦里走,以为自己还没醒透,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乱葬岗在城北的山坡上,荒草丛生,几棵歪脖子树光秃秃地戳在风里。
这里埋的都是些无家可归的人——老死的乞丐、病死的流民、无名无姓的贩夫走卒。
贾瑄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开始挖坑。
冬天的土冻得跟石头一样硬,铁锹插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他挖了两个多时辰,太阳升起来又往西偏了。
他的十指全是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新茧,血把土染成了深褐色。
他把那口松木薄棺放进坑里,填了土,用手把土拍平。
然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嬷嬷。等我出人头地那天,我来给你换最好的棺木。”
他没有哭。
站起来后,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泥和血,然后转身往回走。
进城时天色已经擦黑,城门快关了。
守门的兵丁看了一眼他满是血污的双手,什么都没问——乱葬岗里埋人的事在这个城门口每天都有,只不过今天埋人的这个人看起来比棺材还瘦。
回到贾府,他沿着围墙外围走。
他不想从正门进,不想见任何人。
走到荣国府后园角门时他不经意往里看了一眼——角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门缝里是另一个世界。
假山石高低错落,池水结了一层薄冰,回廊曲折,梅花初绽。
有几个丫鬟端着东西从廊下走过,裙裾轻摆,说话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一个年轻女子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夹袄,披着银鼠皮斗篷,身量纤弱,风一吹好像就要倒。她走到门口,抬头看天——天色已晚,铅云低垂,似乎在等雪。
然后她看见了他。
贾瑄站在门外,肩上还沾着乱葬岗的黄土,十指的伤口被冷风一吹裂得更开了,渗出新的血来。
他穿着一件补丁叠补丁的旧袄,袖口短了半截,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
他没有和她对视——他被这一天累得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垂下眼睛,继续往前走。
林黛玉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她收回目光,低头进了园子。
贾瑄走远了,他不知道身后那个姑娘对身边的丫鬟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只知道这一天很冷,比他在乱葬岗挖土的时候还冷。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时,有人敲偏院的门。
贾瑄正坐在床沿上发呆——老嬷嬷的床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那是她最后叠的。
屋子里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声,冷得更厉害了。
敲门声不急不缓,很轻,像是怕吵了谁,他站起来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丫鬟,圆脸,穿着青绸袄裙。
他认识——这是紫鹃,府里林姑**贴身丫鬟。
紫鹃手里端着一个包袱,往他手里一放,说了句:“林姑娘让送来的,一件旧衣裳,别嫌弃。”
说完转身便走,不等他说话。
贾瑄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是一件棉衣,半新的,靛蓝色,料子是府绸,针脚细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棉衣的衣角绣了一竿竹子,针脚歪歪扭扭的,不像绣**手艺——倒像是一个不常做针线的人,照着样子一针一线描出来的。
他把棉衣展开,提在手里看了看。
大小刚好合他的身——瘦、长,肩宽也合适。
不是随便捡的一件旧衣,是仔细比划过身量的。
他把棉衣贴在脸上。
棉布是凉的,但里面絮的棉花是去年秋天新弹的,带着一股太阳晒过的干净味道。他抱着棉衣在桌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棉衣里,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这是他娘死后,第一次哭。
没有声音,只是棉衣吸走了一场无声的退潮。
那件棉衣在破旧偏院的昏暗光线里,是他这辈子摸到的第一件干净东西。
不是施舍,不是可怜,是一个姑娘隔着门缝看见了门外的人,让人送来了一件衣裳。
湘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林黛玉给了他一件暖身子的衣裳。
前者是豪气,后者是悲悯。他在心里记住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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