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工位晕倒·破碎的报表------------------------------------------。,一下一下往上提,连带整条手臂的筋都绷成了弓弦。他睁开眼,工位顶灯的白光直直扎进瞳孔,激出一层生理性泪水。。不是刺痛,更像有人拿拳头抵住肋骨,缓慢地往里拧。。。,还有两小时二十分钟。,蓝屏时那个:( 的哭脸早已消失,系统重启后桌面干干净净。自动恢复列表里空空荡荡,和他凌晨三点看到的一模一样。。,像两张砂纸贴在一起滑动。他咬住后槽牙,把呼吸压短,弯腰从抽屉里摸出那个黑色U盘。。三天前的。。。不是害怕,是肌肉不受控的那种颤,指尖对准接口对了三次才***。文件管理器弹出来,他点开备份文件夹——.xlsx。,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很响,像吞了一块干馒头。
然后他开始敲键盘。
重新整理数据是个机械活儿,难的不是技术,是注意力。每个单元格都要对上,每个公式都要重写,他必须确保小数点后两位不出错。平时两个小时能做完的事,今天他的手指每敲几下就要停一停,等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劲儿过去。
七点二十的时候,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车从走廊经过,看了他一眼。
“又没回去?”
林衍点点头,没说话。他的嗓子像糊了一层浆糊,发声需要额外用力。
阿姨摇摇头走了,拖把车轱辘碾过地砖,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那声音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低频的嗡鸣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林衍中途去接了一次水。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突然黑了半秒,他本能地伸手扶住隔板,指甲掐进塑料边框的缝隙里。等那股黑雾散去,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衬衫贴在脊椎上,凉飕飕的。
水杯递到饮水机出水口下,热水流出来,蒸汽扑在手腕内侧。他盯着那道缓缓扩散的热雾,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阿衍,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细,细到伤自己。”
他按掉开关,没喝那杯水。
八点四十,最后一组数据对完。
林衍把生成好的报表拖进邮件附件,收件人填了**,抄送部门群组。发送之前他又检查了一遍——日期、单位、环比增长率、同比偏差值,每一个数字都和备份源文件对得上。
他按下发送键。
邮件状态变成“已发送”的那一刻,林衍的手指还停在鼠标上没动。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小字,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收件箱。
部门群组。
有新邮件。
发送时间——八点三十五分。
发件人:小李。
主题:**一活动数据报表(最终版)。
林衍点开那封邮件,眼睛扫过附件内容。
第一行,活动名称格式没统一。
第三列,**V数据用了求和前的原始数值。
第七行,转化率公式引用错了单元格,小数点偏了一位。
越往后翻,错误越多。那些标红的异常值像一个个小伤口,密密麻麻地铺在表格上。但最让林衍心脏发紧的不是这些数字,是附件的命名——
**一活动数据_备份版_最终.xlsx
备份版。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从太阳穴扎进去。
小李用了他U盘里的旧模板。
那个三天前他落在打印机旁边的备份U盘。
“哟,林哥,你也弄完了?”
小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早起才有的鼻音。林衍转过头,看见对方端着杯美式走过来,眼圈发黑,但表情很轻松。
“我今早六点就来了,看你趴桌上睡着没敢叫醒你。那个U盘我借用了啊,旧模板改起来快,王总催得急嘛。”
林衍嘴唇动了动。他想说那个模板里的公式已经过期了,想说你不能直接套用,想说你自己算一遍就会发现——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左胸口突然抽了一下,像有人拿指甲掐住心脏表面。那股疼来得太快,打断了他所有的语言组织能力,只剩下一个本能的动作——右手捂住了胸口。
“你没事吧?”小李看了他一眼,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没事。”林衍松开手,掌心里全是汗。
九点整,晨会。
会议室的白炽灯比工位那边的更亮,照得人脸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林衍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报表,纸的边缘被他的汗浸湿了一小块。
**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手机,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翻了两页小李提交的打印版,突然把纸往桌上一拍。
“这就是你们做的数据?”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转笔的动作。
“小李,**V环比增长你写的是23.7%,财务那边昨晚发的快报是18.2%,差出去五个多点,你告诉我这五个点去哪儿了?”
小李愣了一下,低头去翻自己的文件。“王总,我用的是活动**直接导出的数据,可能是统计口径——”
“口径?我问的是你们对接的口径!”**把纸推过来,“运营部、财务部、产品部,三个部门三种数,你让我拿着你的报表去跟老板汇报?老板问你哪个是对的,我说我手下的人随便从U盘里找了个模板填的?”
U盘。
这个词落下来的时候,小李下意识看了林衍一眼。
林衍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根**在脖子上。他的心跳忽然加速,不是紧张,是那种身体快要撑不住的预警——左肩胛骨下方开始发烫,呼吸变得浅而急。
“还有你,林衍。”
**的声音转过来,带着一种不给你解释机会的节奏。“你的报表数据是对了,但提交时间八点四十,人家小李八点三十五就发过来了。运营那边等数据做复盘,你的迟五分钟,上游部门就干等五分钟,这五分钟的工时成本你来担?”
林衍张了张嘴。
他的嘴唇很干,上下嘴唇粘在一起,分开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啵”一声。
“我......”
“你不用解释。”**抬手打断他,“我不管你是数据丢了还是电脑蓝屏,那是你的问题。在职场上,结果就是结果。小李数据错了是他能力问题,你提交晚了是你态度问题。两个都不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字。小李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但林衍还是看见了——那是一个很细微的上扬弧度。
不是嘲笑。
是松了一口气的那种松弛。
林衍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像被人用手握住,五指慢慢收紧。他的视线开始发花,会议室的白墙在他眼里染上一层淡**的光晕,像老照片泛黄的那种颜色。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站起来,“林衍,你留下来,我跟你说一下上周那个活动的复盘——
话没说完。
林衍听见一声很闷的响动,像什么重物砸在地毯上。
过了半秒他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膝盖撞上会议桌腿的声音。
他的身体正在往下滑。
右手本能地去抓桌沿,指尖扣住了木板边缘,但整条手臂的肌肉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桌沿从他手里脱出去,指甲刮过木面,发出短促的吱啦声。
视野里的光在收窄。
从四周往中间收,像一个正在关闭的光圈。光圈最后剩下的一小块亮斑里,他看见小李站起来,椅子往后推,脸上是那种标准的惊慌——眉毛抬高,嘴巴张开,但脚没有往前迈。
然后光圈彻底灭了。
林衍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那种气味霸道又尖锐,从鼻腔一路冲到眼眶,激出生理性的泪水。林衍睁开眼,视线是模糊的,头顶的日光灯管拖着重影。他眨了两次眼睛,重影才慢慢合拢。
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床单。
右手背上贴着胶布,一根细细的软管连着头顶的吊瓶,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每落一滴,手臂内侧就泛起一阵凉意。
“醒了?”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走到床边,伸手翻了一下他的眼皮,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又移开。“头晕不晕?恶心吗?”
林衍摇了摇头。
摇头的时候后脑勺枕在枕头上发出窸窣的声响,他能感觉到头发被汗打湿了,黏在头皮上,冷冷的。
“过度疲劳,心肌缺血。”护士把诊断结果说得像在念菜单,“你这心电图ST段压低得厉害,住院观察两天吧,别再熬夜了,再熬下去就不是住院的事了。”
林衍盯着天花板,没接话。
他的左手无名指又开始抖了。那种抖很轻,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他能感觉到——指甲盖在床单上轻轻刮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护士走后不久,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深蓝色的HR部门制服,手里提着一个果篮。保鲜膜裹着红提、苹果和几只香蕉,最上面还系了个粉色的丝带蝴蝶结。
“林衍哥?我是苏晚,HR部门的实习生。”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王总让我来看看你,说让你好好休息,别担心工作上的事。”
林衍偏过头看她。
女孩的表情很标准——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会显得冷漠也不会显得过分热情。她的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只在说话的时候抬起来做了个小幅度的手势。
“工作上的事,会有人接手的。”苏晚又补了一句,“所以您尽管放心养病。”
放心。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颗塑料珠子掉进玻璃杯里,声音清脆但没有重量。
林衍没说话。他把目光从苏晚脸上移开,落在那个果篮上。保鲜膜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水雾看过去,苹果的颜色红得不太真实。
苏晚站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了。
病房门关上的时候,弹簧锁咔嗒一声咬合。林衍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吊瓶里的液体还在滴,一下一下,像一个走不准的节拍器。
他伸手去摸枕头旁边的手机。
动作很慢,每抬高一寸都能感觉到胸口那股闷劲儿在加重。指纹解锁,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挤满了消息——部门群聊的99+、钉钉审批提醒、外卖红包推送,还有一条挤在最底下的短信。
丰巢快递柜您的包裹xxxx已存放超过24小时,请凭取件码xxx-xxxx-xxxx及时取件,超时将收取滞留费。
发件时间是昨天中午十一点。
外婆寄的。
林衍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取件码上方,没按下去。他想打个电话问问外婆寄的什么,但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外婆这个点应该在午睡,闽南老家那边这个季节下午热,老人家习惯拉上窗帘睡到三点。
“16床,有人给你送了东西。”
护士又推门进来,这次手里提的不是药,是一个那种外卖跑腿常用的黑色无纺布袋子,袋口用订书钉封着。
“刚才一个跑腿小哥送到护士站的,说是16床林先生的件。你在打点滴不方便,我帮你拿进来了。”
林衍愣了一下。
跑腿。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凌晨加班的时候好像迷迷糊糊在哪个APP上下了个代取快递的单,具体什么时间下的、选的哪家跑腿,他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段时间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很多操作都是肌肉记忆,做完就忘了。
“谢谢。”他接过袋子,指尖碰到无纺布的触感——粗糙,带点静电的涩。
护士出去了。
林衍用没**的那只手撕开封口的订书钉,袋子里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盒。木头是深色的,像是放了很多年,但表面摸起来很光滑,没有灰尘,凑近能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气——不是香水的那种香,更像老家具在雨天散发出来的那种木质味。
木盒没有锁扣,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躺着一株植物。
很小的那种,整体高度不超过他的手掌。几片翠绿的叶子从土里伸出来,叶片边缘带一圈很浅的银白色,像画上去的细线。它被罩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罩子底部和木盒之间用一圈软木塞固定住,摇不动。
植物旁边蜷着一根细长的深色物件。
林衍抽出来一看——是个缩小版的茶壶。
白瓷的,能稳稳托在掌心里。壶身上没有任何花纹,釉面在病房日光灯下反射出柔和的光,像一块温过的玉。配套的还有四只小杯子,每一个都比他的拇指盖大不了多少,整整齐齐地嵌在木盒内衬的海绵凹槽里。
茶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林衍用两根手指捏起来,纸条很小,折了两折。展开的时候指腹碰到了字迹——圆珠笔写的,笔画有点抖,是外婆的字。
“阿衍,灵株和茶具收到了吗?灵株要放在能看见天空的地方,每天跟它说说话,它听得懂。茶具别收起来,一个人也要好好喝茶,别总喝那些苦茶。外婆很好,你也好好的。”
林衍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挤:“你说的那个什么加班,少加一点。身体是你自己的,公司又不是你外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病房很安静,隔壁床的老头在午睡,呼吸声又重又慢。窗外有风吹过,病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气流穿过纱帘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呼啦声。
灵株的玻璃罩上凝了一层极细的水雾,林衍对着那片水雾哈了一口气,雾面更重了。他看不清里面那株植物的叶子,但能感觉到某种温热的、潮湿的东西从玻璃罩表面渗出来,贴在他的掌心。
像是那株东西也在呼吸。
( 完)
然后他开始敲键盘。
重新整理数据是个机械活儿,难的不是技术,是注意力。每个单元格都要对上,每个公式都要重写,他必须确保小数点后两位不出错。平时两个小时能做完的事,今天他的手指每敲几下就要停一停,等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劲儿过去。
七点二十的时候,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车从走廊经过,看了他一眼。
“又没回去?”
林衍点点头,没说话。他的嗓子像糊了一层浆糊,发声需要额外用力。
阿姨摇摇头走了,拖把车轱辘碾过地砖,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那声音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低频的嗡鸣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林衍中途去接了一次水。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突然黑了半秒,他本能地伸手扶住隔板,指甲掐进塑料边框的缝隙里。等那股黑雾散去,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衬衫贴在脊椎上,凉飕飕的。
水杯递到饮水机出水口下,热水流出来,蒸汽扑在手腕内侧。他盯着那道缓缓扩散的热雾,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阿衍,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细,细到伤自己。”
他按掉开关,没喝那杯水。
八点四十,最后一组数据对完。
林衍把生成好的报表拖进邮件附件,收件人填了**,抄送部门群组。发送之前他又检查了一遍——日期、单位、环比增长率、同比偏差值,每一个数字都和备份源文件对得上。
他按下发送键。
邮件状态变成“已发送”的那一刻,林衍的手指还停在鼠标上没动。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小字,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收件箱。
部门群组。
有新邮件。
发送时间——八点三十五分。
发件人:小李。
主题:**一活动数据报表(最终版)。
林衍点开那封邮件,眼睛扫过附件内容。
第一行,活动名称格式没统一。
第三列,**V数据用了求和前的原始数值。
第七行,转化率公式引用错了单元格,小数点偏了一位。
越往后翻,错误越多。那些标红的异常值像一个个小伤口,密密麻麻地铺在表格上。但最让林衍心脏发紧的不是这些数字,是附件的命名——
**一活动数据_备份版_最终.xlsx
备份版。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从太阳穴扎进去。
小李用了他U盘里的旧模板。
那个三天前他落在打印机旁边的备份U盘。
“哟,林哥,你也弄完了?”
小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早起才有的鼻音。林衍转过头,看见对方端着杯美式走过来,眼圈发黑,但表情很轻松。
“我今早六点就来了,看你趴桌上睡着没敢叫醒你。那个U盘我借用了啊,旧模板改起来快,王总催得急嘛。”
林衍嘴唇动了动。他想说那个模板里的公式已经过期了,想说你不能直接套用,想说你自己算一遍就会发现——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左胸口突然抽了一下,像有人拿指甲掐住心脏表面。那股疼来得太快,打断了他所有的语言组织能力,只剩下一个本能的动作——右手捂住了胸口。
“你没事吧?”小李看了他一眼,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没事。”林衍松开手,掌心里全是汗。
九点整,晨会。
会议室的白炽灯比工位那边的更亮,照得人脸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林衍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报表,纸的边缘被他的汗浸湿了一小块。
**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手机,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翻了两页小李提交的打印版,突然把纸往桌上一拍。
“这就是你们做的数据?”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转笔的动作。
“小李,**V环比增长你写的是23.7%,财务那边昨晚发的快报是18.2%,差出去五个多点,你告诉我这五个点去哪儿了?”
小李愣了一下,低头去翻自己的文件。“王总,我用的是活动**直接导出的数据,可能是统计口径——”
“口径?我问的是你们对接的口径!”**把纸推过来,“运营部、财务部、产品部,三个部门三种数,你让我拿着你的报表去跟老板汇报?老板问你哪个是对的,我说我手下的人随便从U盘里找了个模板填的?”
U盘。
这个词落下来的时候,小李下意识看了林衍一眼。
林衍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根**在脖子上。他的心跳忽然加速,不是紧张,是那种身体快要撑不住的预警——左肩胛骨下方开始发烫,呼吸变得浅而急。
“还有你,林衍。”
**的声音转过来,带着一种不给你解释机会的节奏。“你的报表数据是对了,但提交时间八点四十,人家小李八点三十五就发过来了。运营那边等数据做复盘,你的迟五分钟,上游部门就干等五分钟,这五分钟的工时成本你来担?”
林衍张了张嘴。
他的嘴唇很干,上下嘴唇粘在一起,分开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啵”一声。
“我......”
“你不用解释。”**抬手打断他,“我不管你是数据丢了还是电脑蓝屏,那是你的问题。在职场上,结果就是结果。小李数据错了是他能力问题,你提交晚了是你态度问题。两个都不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字。小李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但林衍还是看见了——那是一个很细微的上扬弧度。
不是嘲笑。
是松了一口气的那种松弛。
林衍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像被人用手握住,五指慢慢收紧。他的视线开始发花,会议室的白墙在他眼里染上一层淡**的光晕,像老照片泛黄的那种颜色。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站起来,“林衍,你留下来,我跟你说一下上周那个活动的复盘——
话没说完。
林衍听见一声很闷的响动,像什么重物砸在地毯上。
过了半秒他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膝盖撞上会议桌腿的声音。
他的身体正在往下滑。
右手本能地去抓桌沿,指尖扣住了木板边缘,但整条手臂的肌肉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桌沿从他手里脱出去,指甲刮过木面,发出短促的吱啦声。
视野里的光在收窄。
从四周往中间收,像一个正在关闭的光圈。光圈最后剩下的一小块亮斑里,他看见小李站起来,椅子往后推,脸上是那种标准的惊慌——眉毛抬高,嘴巴张开,但脚没有往前迈。
然后光圈彻底灭了。
林衍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那种气味霸道又尖锐,从鼻腔一路冲到眼眶,激出生理性的泪水。林衍睁开眼,视线是模糊的,头顶的日光灯管拖着重影。他眨了两次眼睛,重影才慢慢合拢。
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床单。
右手背上贴着胶布,一根细细的软管连着头顶的吊瓶,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每落一滴,手臂内侧就泛起一阵凉意。
“醒了?”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走到床边,伸手翻了一下他的眼皮,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又移开。“头晕不晕?恶心吗?”
林衍摇了摇头。
摇头的时候后脑勺枕在枕头上发出窸窣的声响,他能感觉到头发被汗打湿了,黏在头皮上,冷冷的。
“过度疲劳,心肌缺血。”护士把诊断结果说得像在念菜单,“你这心电图ST段压低得厉害,住院观察两天吧,别再熬夜了,再熬下去就不是住院的事了。”
林衍盯着天花板,没接话。
他的左手无名指又开始抖了。那种抖很轻,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他能感觉到——指甲盖在床单上轻轻刮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护士走后不久,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深蓝色的HR部门制服,手里提着一个果篮。保鲜膜裹着红提、苹果和几只香蕉,最上面还系了个粉色的丝带蝴蝶结。
“林衍哥?我是苏晚,HR部门的实习生。”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王总让我来看看你,说让你好好休息,别担心工作上的事。”
林衍偏过头看她。
女孩的表情很标准——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会显得冷漠也不会显得过分热情。她的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只在说话的时候抬起来做了个小幅度的手势。
“工作上的事,会有人接手的。”苏晚又补了一句,“所以您尽管放心养病。”
放心。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颗塑料珠子掉进玻璃杯里,声音清脆但没有重量。
林衍没说话。他把目光从苏晚脸上移开,落在那个果篮上。保鲜膜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水雾看过去,苹果的颜色红得不太真实。
苏晚站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了。
病房门关上的时候,弹簧锁咔嗒一声咬合。林衍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吊瓶里的液体还在滴,一下一下,像一个走不准的节拍器。
他伸手去摸枕头旁边的手机。
动作很慢,每抬高一寸都能感觉到胸口那股闷劲儿在加重。指纹解锁,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挤满了消息——部门群聊的99+、钉钉审批提醒、外卖红包推送,还有一条挤在最底下的短信。
丰巢快递柜您的包裹xxxx已存放超过24小时,请凭取件码xxx-xxxx-xxxx及时取件,超时将收取滞留费。
发件时间是昨天中午十一点。
外婆寄的。
林衍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取件码上方,没按下去。他想打个电话问问外婆寄的什么,但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外婆这个点应该在午睡,闽南老家那边这个季节下午热,老人家习惯拉上窗帘睡到三点。
“16床,有人给你送了东西。”
护士又推门进来,这次手里提的不是药,是一个那种外卖跑腿常用的黑色无纺布袋子,袋口用订书钉封着。
“刚才一个跑腿小哥送到护士站的,说是16床林先生的件。你在打点滴不方便,我帮你拿进来了。”
林衍愣了一下。
跑腿。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凌晨加班的时候好像迷迷糊糊在哪个APP上下了个代取快递的单,具体什么时间下的、选的哪家跑腿,他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段时间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很多操作都是肌肉记忆,做完就忘了。
“谢谢。”他接过袋子,指尖碰到无纺布的触感——粗糙,带点静电的涩。
护士出去了。
林衍用没**的那只手撕开封口的订书钉,袋子里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盒。木头是深色的,像是放了很多年,但表面摸起来很光滑,没有灰尘,凑近能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气——不是香水的那种香,更像老家具在雨天散发出来的那种木质味。
木盒没有锁扣,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躺着一株植物。
很小的那种,整体高度不超过他的手掌。几片翠绿的叶子从土里伸出来,叶片边缘带一圈很浅的银白色,像画上去的细线。它被罩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罩子底部和木盒之间用一圈软木塞固定住,摇不动。
植物旁边蜷着一根细长的深色物件。
林衍抽出来一看——是个缩小版的茶壶。
白瓷的,能稳稳托在掌心里。壶身上没有任何花纹,釉面在病房日光灯下反射出柔和的光,像一块温过的玉。配套的还有四只小杯子,每一个都比他的拇指盖大不了多少,整整齐齐地嵌在木盒内衬的海绵凹槽里。
茶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林衍用两根手指捏起来,纸条很小,折了两折。展开的时候指腹碰到了字迹——圆珠笔写的,笔画有点抖,是外婆的字。
“阿衍,灵株和茶具收到了吗?灵株要放在能看见天空的地方,每天跟它说说话,它听得懂。茶具别收起来,一个人也要好好喝茶,别总喝那些苦茶。外婆很好,你也好好的。”
林衍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挤:“你说的那个什么加班,少加一点。身体是你自己的,公司又不是你外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病房很安静,隔壁床的老头在午睡,呼吸声又重又慢。窗外有风吹过,病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气流穿过纱帘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呼啦声。
灵株的玻璃罩上凝了一层极细的水雾,林衍对着那片水雾哈了一口气,雾面更重了。他看不清里面那株植物的叶子,但能感觉到某种温热的、潮湿的东西从玻璃罩表面渗出来,贴在他的掌心。
像是那株东西也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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