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专访------------------------------------------。，但采光极好，落地窗外是巴黎郊区的树林，夕阳正在往下沉，橘色的光斜斜地铺了一地。她指挥摄影师架好机位，又检查了一遍收音设备，最后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理了理头发。，从国内联赛到国际大赛，采访过的运动员少说也有上百个。但今天这种程度的紧张，很久没有过了。。是兴奋。，她把林淮那段采访回放看了整整五遍。不是因为人长得帅——虽然那张脸确实上镜得离谱。而是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在套路里。？累。？早点结束回去补暑假作业。？“三天七次，人家三天两次。”。，太清楚现在体育圈需要什么样的面孔了。不是那些背稿子背得滚瓜烂熟的传统冠军，而是一个会累、会烦、会说人话的真实的人。。，她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情赶过来的。，她又把准备好的采访提纲翻了一遍。“请问你有什么想对全国观众说的”这种问题，她已经全部划掉了。对于林淮这种人，越正式的问法他越不会好好答。得换个思路。，苏晚宁下意识站了起来。
门推开。
林淮走进来，带着一股刚冲完澡的湿气。黑色训练服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拿毛巾随手擦了一下，看到屋里的阵仗，脚步顿了一秒。
那个停顿里写满了“能走吗”。
但他还是走进来了，走到她指的椅子前坐下，整个人陷进靠背里。
苏晚宁注意到他眼睛半眯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表情介于困和烦躁之间。像一只被主人强行从窝里抱出来的大猫，不情不愿，但也不太想挣扎。
“林淮选手，你好。我是央视体育频道的苏晚宁。”
“知道，张指导说过了。”
“今天想对你做一个简短的专访，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你不用紧张，就随便聊聊。”
“嗯。”
苏晚宁示意摄影师开机。摄像机上的红灯亮起来的那一刻，空气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氛。不是紧张，是某种说不清的期待。
她坐在他对面，姿势端正，话筒拿得稳稳的。
直播间在线人数开始往上跳。
五万。十万。二十万。
弹幕零星飘过来——
来了来了！！！
我刚从热搜过来的，这就是那个说“累”的大佬吗
**近景暴击，这张脸是运动员？？？
科普：他昨天资格赛跳了8米55，比**纪录远8厘米
？？？？真的假的，那他怎么一脸不想活了的样子
苏晚宁开口了，声音清亮但不过分热情：“首先恭喜你晋级决赛。8米55的成绩，***男子跳远在奥运舞台上的历史最好成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淮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还行。”
“……”
她等他继续。他没继续。
直播间弹幕先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记者：？？？就这？
昨天是“累”，今天是“还行”，明天决赛是不是“嗯”
你们不懂，这是大佬的固定台词，一个字都不能多
刚才说他8米55的那个还在吗，我现在信了，真正的大佬都是这样的
苏晚宁在心里笑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她调整策略，换了个角度：“决赛名单昨天出来了，除了你和陈鹏飞，还有**的布雷克、牙买加的汤普森、古巴的埃雷拉——你觉得自己最大的对手是谁？”
“布雷克。”
“为什么是他？”
林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明知故问”。
“他话多。”
弹幕再次炸锅——
他话多哈哈哈哈哈
精准概括，昨天布雷克确实话多
布雷克：我堂堂世锦赛铜牌被评价为“话多”？？？
苏晚宁知道自己问到关键地方了：“你看了布雷克昨天的采访吗？”
“看了。”
“他说跳远不是靠运气就能赢的项目，决赛六跳定胜负，经验会战胜天赋。你怎么回应他？”
林淮沉默了一瞬。
她以为他在组织语言。毕竟这个问题不是“累”或者“还行”能应付过去的，央视专访，全国观众看着，多少得说几句场面话。
然后林淮开口了，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食堂的***有点咸：“说得对。”
苏晚宁一愣。
弹幕也一愣——
？？？这就认了？
不对啊昨天资格赛不是挺刚的吗
怎么到专访就怂了
不会是怕了吧……
然后她看到了林淮的表情。
嘴角微不**地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只有半秒，但她捕捉到了。不是紧张，不是退缩，是猫科动物看到猎物后背时的那种表情。
“但他说反了。”林淮接上了后半句，声音懒洋洋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漫不经心的笃定，“不是经验战胜天赋。”
他抬眼，直视镜头。
“是天赋战胜经验。”
苏晚宁感觉自己后脊梁麻了一下。
不是因为话的内容。而是他说话的样子。没有任何攻击性，没有提高音量，甚至没有坐直身体。就那么斜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我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出了全国体育圈没几个人敢说的话。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崩了——
**！！！他说什么！！！天赋战胜经验！！！
这句话也太狂了吧！！！但是为什么他说出来一点都不让人反感
因为他是陈述句的语气啊！！！他根本没觉得这是狂！！
“不是我说你们，是事实就是这样”
布雷克看到这段得气死哈哈哈哈哈
完了我被他圈粉了 又懒又狂又帅这是什么神仙人设
在线观看人数从二十万跳到了五十万。服务器开始发烫。
苏晚宁压下内心的波动，迅速切入下一个问题：“那你觉得，昨天资格赛的8米55是天赋还是运气？布雷克反复提到运气这个词，你怎么看？”
林淮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挺无聊的。但他还是回答了。
“运气啊。”
弹幕又是一阵问号。
然后他接了下半句：“每个人都有运气。只不过——有的人的运气靠药，有的人的运气靠实力。”
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走向训练室角落放着的那个背包。边走边接着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至于布雷克觉得我靠运气——那是他的观点，我尊重。”
他弯腰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扯出一件东西。
然后转身，朝镜头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条灰色的毯子。
“所以我想邀请他。”
苏晚宁下意识问：“邀请他？”
“嗯。”林淮把毯子往肩上一搭，歪头看向镜头，“明天决赛，请他也带条毯子。”
“因为打完他的脸之后，可能需要盖一下。”
“毕竟是**队的人，我不想让他太难堪。”
他把毯子重新叠好，放回背包里。
然后朝镜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好看得要命，但嘴角那点弧度全是坏的。
苏晚宁整个人麻在原地。
足足三秒钟她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手机——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一百万。弹幕快到完全看不清，只看到铺天盖地的“毯子”和一个接一个的“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拿了条毯子！！他说让布雷克带毯子！！
打完脸需要盖一下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谁能想到专访最炸的是最后这段！！！他已经准备好赛后物理降温了！！
我不开玩笑 这段话会被记住十年
家人们谁懂啊他一边叠毯子一边说“毕竟是**队的人”那个表情！！
我室友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这条毯子能不能入奥博？？？它已经是文物了
我宣布“毯子哥”正式诞生
此时的直播间彻底安静不下来了——
谁说我们淮哥怂的！！！出来挨打！！！
“他说反了”+“天赋战胜经验”+“带条毯子”三连暴击，招招致命
最恐怖的是他全程没坐直，用一个姿势完成了所有输出
精准打击：用最懒的姿势说最狂的话
布雷克你看到了吗你准备好了吗
布雷克正在搜索“巴黎哪里买毯子”
热搜预定：毯子外交
苏晚宁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回到职业状态。但心里清楚，这段专访的传播量会远远超过她入行以来的任何一篇报道。
“最后一个常规问题。”她稳住语气，露出一个微笑，“你对接下来的奥运之旅有什么展望吗？不只是跳远，还有其他项目——你觉得自己还能站在哪些赛场上？”
这是一个安全的问题。她准备用一个安全的问题来收尾。
然后她再次判断失误了。
林淮想了想，表情认真：“最大的展望是能不比的都不比，早点回家写暑假作业。”
苏晚宁：“……认真的？”
“认真的。”他语气诚恳，“但我说了不算。有人说了算。”
他没说是谁。但苏晚宁注意到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个表情她没见过——像是被欺负了的委屈，但又不是真的委屈。
这让她更加好奇了。谁说了算？教练？队里？还是别的什么？
专访结束。
苏晚宁关掉话筒，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谢谢你，林淮。这个专访很棒。”
林淮伸手跟她握了一下，只一秒钟就收回去，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记者。”
“在。”
“你问得很好，比常规的那些有意思。下次别再问展望了，问点实际的，比如食堂的菜好不好吃。”
然后推门出去了。
苏晚宁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摄影师凑过来，压低声音：“苏姐，这段能不能播？毯子那段……”
“能播的全播。”苏晚宁关掉机器，把话筒放回包里。她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走廊里已经空空荡荡，只剩夕阳的余晖落在地上。
她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专访，绝对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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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大洋彼岸。
高三（七）班的班级群里已经彻底疯了。
动静是从体育委员孙宇开始的。
孙宇之前加了学校的体育特长生大群，群里有人转发了一条微博——“我校林淮同学接受央视专访视频”。他点开看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截图。发群。附言：你们看这个了吗！！！
前几条回复是正常的。
看到了看到了，我刚从热搜过来
**他说天赋战胜经验那段我在吃面，面条从鼻子里出来了
然后群里的人越来越多。画风滑向了不可控制的方向。
我不开玩笑 隔壁班的赵雅婷刚才跑来加我微信 问能不能把林淮的号给她 我说我没有 她说你不是他同学吗 我说同学也没有 她说那你帮我要 我：？？？
你不是一个人。刚才我在食堂吃饭，十二班的李子琪直接坐我对面，问我能不能把林淮的微信推给她。我说我没有。她说不信。我说真没有。她让我现在去要。现在。去要。
楼上，那你去了吗？
我正在去吴昊家的路上。
吴昊此刻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手机亮得像个闪光灯。
消息列表完全拉不到头。
吴昊，求林淮微信！！！我给你发红包！！！
昊哥昊哥昊哥你回我一下！！！
你是我见过最帅的胖子！真的！只求你帮我跟林淮说一声我是他粉丝！
我不求微信，我就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去机场接机可以吗？
吴昊你是不是已经睡了？现在是巴黎几点？你知道吗？算了我不打扰你了，你睡醒了记得回我
吴昊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他截了一张消息列表的图，发到班级群里，附带一句话：
我吴昊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叫哥。
然后打开苏念的私聊窗口，发了一条：
苏念！我！吴昊！吴胖胖！我是林淮的哥们！以后请多指教！
苏念很快回了：
……你是不是发错人了？
没有！我就是想跟你说，你是我的好兄弟！
我是女生。
……哦对。那你是我的好姐妹！
吴昊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就是高兴！林淮是我兄弟！我兄弟是奥运冠军！我兄弟上央视专访了！他说天赋战胜经验！他还给**人送了一条毯子！他说打完脸要盖一下！！！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切回班级群，群里还在疯狂刷屏。有人发了专访的完整视频链接，有人开始截图林淮拿毯子那段做表情包。
她往下划，看到一条消息让他停住了——
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说“有人说了算”吗？我觉得不是教练。教练管不了他能不能不比。
那会是谁？**妈不是……
别说了别说了，别提这个
我就是好奇
别好奇了。反正他回来是要补暑假作业的。二十张卷子。一个字没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奥运冠军也得补作业，舒服了
苏念收起手机，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课本。
然后拿起笔，继续写已经迟了半个月的暑假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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