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门卫叔叔说门口有人找你。”，身上套了件碎花小裙子，脸蛋 ** 得像刚剥开的荔枝肉。，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慢慢朝纪时月探过来，怕被拒绝似的，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丫头眼底倏地亮起一簇光。，是唐翼弟弟留下的，爹娘走得早，就被唐翼接过来养。，见了这小丫头就绕道走，搞得孩子又想像别的孩子那样亲近大人，又怕被推开，总是缩着手脚。， ** 的小嘴翘了起来。，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了呢？“宁宁，要不要跟二伯母一块儿去门口？”。“好呀好呀，宁宁跟二伯母去。”，眼睛里全是欢喜。，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小丫头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圆脑袋。，小身子往纪时月腿边贴了贴，软得像一团刚出锅的棉花糖。
罐头厂铁门边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他穿着灰白条纹的衬衫，裤腿笔直，瞧见纪时月牵个孩子走出来，赶紧挥了挥手。
“十月。”
纪时月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抬头望过去，目光里带着打量，脑子里飞速转着这人是谁。
“怎么把娃娃也带出来了？”
郭**等她走近，皱着眉说了一句，没等她回话，嘴皮子又动了起来。
下午就得赶车回去，十月，你把捎给我奶的钱先给我。
纪时月眼皮一抬，认出了这个声音。
郭**，同村的老乡，面上总摆出一副热心肠，可实际上——原主每次托他带回去的钱，大半都进了他的口袋。
他拿别人当傻子耍。
不用了。
你自个儿走吧，这趟不用帮我带钱。
郭**脸色变了，心里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他私吞的事，难道露了？不可能，他做得滴水不漏。
他试探着开口：十月，你不是 ** 都让我捎钱回去吗？怎么这回——
纪时月盯着他，嘴角拉平，没吭声。
郭**被她看得发毛，挠了挠后脑勺，声音软下来：那行吧，你不捎就不捎，我先去车站。
郭同志。
纪时月声音不高不低，字句清晰。
每次托你带回去的钱，我都记了账。
下回我自己回去，会跟奶奶一笔一笔对清楚。
郭**身子一僵，脸上瞬间堆出委屈样，脖子一梗：你怀疑我昧你的钱？我郭**是那种人吗？你这不是糟践我吗！咱俩一个村，我对你咋样你心里没数？我做事对得起良心。
之前我还可怜你在你二叔家受气，没想到你这么想我，心眼也太脏了。
纪时月嘴角一撇：郭**，你真没扣我的钱？可——她顿了一下——可我二叔说，你……
郭**愣了：你二叔说的？他说的我私扣你钱？
他恍然大悟似的。
怪不得，怪不得以前纪时月从不怀疑，这回却起了疑心。
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我信你。
纪时月露出为难的表情——可为了堵我二叔的嘴，我肯定得跟奶奶对账。
你也不希望他在村里到处说，你偷拿老**的钱吧？
郭**心里一阵发慌。
不行，要是纪时月二叔在村里乱嚷嚷，他名声就完了。
他压住烦躁，试探道：十月，你让我捎钱这事，不是一直瞒着你二叔的吗？
纪时月认真地点点头：是瞒着，可瞒来瞒去，还是让他知道了。
郭**心里像吞了块石头。
那笔吞下的钱，得想办法补回去，不然一露馅，纪时月那二叔绝不会轻饶他。
临走时，他咬紧牙关，嗓音硬得像砸钉子：“十月，不管你家老二怎么说，反正我心里没鬼。
你非要查个明白，尽管回去翻账本，我不怕对质。”
纪时月嘴角微微一挑，“我信你。”
“你肯定不是那种不要脸，背地里干脏事的人。”
郭**脸上涌上一层血色，火烧火燎地憋着，却没法骂回去。
他狠狠盯了纪时月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纪时月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她给了时间，让他把钱送回去，否则……
不远处，刚开完会的唐翼推着自行车，正打算去办事。
他握在车把上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那个来找纪时月的男人，每月要来两三趟，纪时月 ** 都塞钱给他。
两人总在罐头厂门口站着，有说有笑。
“二伯伯~”
唐宁最先瞧见唐翼，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小手拽了拽纪时月的衣角。
纪时月转过身，正对上一张轮廓冷硬的脸，眉眼间满是阴沉。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人的脸色怎么比离开宿舍前还难看？
“要出去？”
等他走得近了，她摸摸鼻子，硬着头皮开了口。
唐翼冷冷应了一声：“嗯。”
“宁宁，进去玩，别到门口来。”
对上唐宁，他语气软了些。
唐宁攥紧纪时月的手，歪着小脑袋，声音脆生生的：“不怕，不怕，宁宁不会被坏人抓走的，宁宁和二伯母在一起呢。”
“二伯伯别担心。”
唐翼眉头一拧，瞥了唐宁身边的纪时月一眼。
往常她从不亲近宁宁，今天怎么……
“唐翼哥！”
“唐翼哥，不好了！”
忽然，周文艳朝门口这边跑来，嘴里急声喊着唐翼，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唐翼神色一紧，一脚踩下自行车脚撑，把车靠到墙边，大步迎上去：“怎么了？”
“唐翼哥，你办公室里的钱没了！”
周文艳满脸慌张，目光却往纪时月这边瞟了一下。
纪时月心里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说是钱丢了，就好好说钱丢了，往自己这边看什么？难不成怀疑她偷的？
——虽说原主确实有前科，可她刚来，还一件缺德事都没做过。
“怎么回事？慢慢说。”
唐翼声音清冷，视线扫过跟着周文艳来的几个人。
一个矮个子男人咳了一声，垂着眼，闷声道：“我们刚才去给你打扫屋子，门一推开，抽屉就开着，里面的钞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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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金属铰链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周文艳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她侧过身子，让身后的人能看见屋内的情况。
“会议结束后，您让我退掉东城那笔单子，说定金要一并送回。”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我去了您办公室想拿单据——”
“然后呢？”
唐翼打断她的话，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周文艳的视线扫过墙角那个发呆的身影，又迅速收回。”隔壁的小崔说……”
“说什么？”
唐翼的语气里掺了砂砾般的粗粝。
周文艳的睫毛颤了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小崔讲，开会那段时间，只有纪时月从您办公室门前走过。”
她停顿片刻，像是要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界线：“我没说她偷东西。
可东西总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周围的同事望向纪时月时，瞳孔里都浮着同一种颜色——灰蒙蒙的，像沾了煤灰的玻璃。
有人甚至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仿佛靠近她会沾上什么污渍。
纪时月额头上挤出三道褶皱。
她一把扯过身边孩子的衣角，把那团小小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后。
“我没碰。”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金属的硬度，“按路过就定罪的说法，你们哪个没从那儿
“少拿我们跟你比！”
站在周文艳身边的男人喊出声，嗓子像砂纸擦过铁皮。
唐翼在这片嘈杂里抬起手掌，掌心朝下压了压。”都把嘴闭上。
去现场看了再说。
没证据之前，结论别下太早。”
他说这话时，余光扫过纪时月的侧脸——那上头没有心虚的褶皱，也没有躲闪的微表情。
周文艳注意到那个眼神，嘴唇内侧被牙齿咬出一道白印。
她不明白，这个纪时月到底是往唐翼眼里撒了什么 ** 。
纪时月偏过头，对上唐翼的视线。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大概是暖气片突然启动时发出的那种震颤。
她捏了捏唐宁的手心，跟在那个宽大的背影后面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日光灯把一群人的影子拉成长短不一的条状，重叠、撕开，又重叠。
唐翼的指尖触到抽屉把手时顿了一秒，仿佛在等什么预兆降临。
金属滑轨发出沉闷的声响，空荡荡的抽屉里只躺着一张灰尘。
他额头上的肌肉绷紧了。
“看见了吧。”
周文艳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这片凝固的寂静里。
纪时月能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合时发出的细响。
她没偷。
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稳稳当当沉在她胸口最深处。
周文艳的目光迅速划过抽屉内部，声音压得低沉，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唐翼哥，罐头厂现在资金紧成这样，偷钱的人真是挑准了时候下手，心狠得不像话。”
她顿了顿，音量又往下滑了几分，几乎变成自言自语：“平时顺点小东西也就算了，可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一个矮个男人站出来，头顶发量稀疏，两颊凹陷，语气硬邦邦的：“厂长，我看还是直接去***叫**过来吧！”
“那贼不能便宜了他。”
他说这话时，眼睛有意无意地往纪时月那边扫了一下。
唐翼没接话，继续翻看办公桌其他几个抽屉，随后抬起头，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周文艳凑到他身侧，语气里带着劝说的意味：“唐翼哥，东西丢的时间还不算长，现在要是搜，肯定能翻出来。”
“周同志说得在理！”
“就是，厂长。”
纪时月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唐翼脸色沉下来，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把小崔叫来。”
周文艳嘴角微微一勾，眼底闪过一丝快意，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不到一分钟，一个戴着厚镜片眼镜、皮肤黝黑身形消瘦的年轻男人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
看见唐翼，他下意识低了下头，神情带着明显的局促。
“厂长——”
他小心翼翼开口，毕竟自己的办公室就在厂长办公室隔壁，现在出了事，自己多少也逃不开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