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这孩子疼了很久。”

“能撑到那天晚上，已经算是奇迹了。”

母亲跪在地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疼了很久。”

四个字。

在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疼了很久、疼了很久、疼了很久。

她的女儿在死前疼了很久。

而她在干什么？

她在和面。

她在跟儿子视频。

她在说“这孩子又在装病”。

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哭到后面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有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整个人在碎成一地。

苏阿姨也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敢进来，只是隔着门框看着里面。看到母亲抱着林念的**，看到散在地上的药盒子和碎玻璃，她转过身去，用手背捂住了嘴巴。

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早就想说了。

她早就想告诉秀兰——你女儿不好了，你真的去看看她吧。

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怕多管闲事。

因为怕人家嫌她嘴碎。

现在她站在门外，看着里面那个痛不欲生的女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是早点说就好了。”

**来了，做了现场笔录，拍了照片。法医把林念的**装进了黑色的尸袋里，拉链拉上去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响——“滋——”

母亲听到那个声音，猛地站起来冲过去。

“不要！你们不要带走她！你们放开她！”

她拽着尸袋的拉链不放。

“她怕黑！她从小就怕黑！她睡觉都要开着灯！你们不能把她关在黑袋子里！”

两个**把她拉开。一个年轻的女警扶着她的肩膀，声音很轻。

“阿姨，您冷静点。我们要带她去做检查，做完检查就会送回来。”

“我不冷静！我女儿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母亲挣开她们，扑到尸袋上。她抱着那个黑色的袋子，脸贴着尼龙布，哭得声嘶力竭。

“念念不怕——妈在这里——妈陪着你——”

林念的灵魂站在走廊尽头。

她看着妈妈抱着那个黑色的袋子，看着妈**手指扣在拉链上，像是想把袋子撕开把她救出来。

她想说：“妈，我不在里面了。我已经出来了。你看，我站在这里呢。”

但妈妈听不见。

妈妈什么都听不见。

一个小时前，妈妈还在和面。

还在想着要不要给女儿发条微信，说周末带她去买件新衣服。

还在想这孩子怎么老不接电话，等见了面一定要骂她一顿。

现在，妈妈抱着她的**，跪在地上。

像一座坍塌的山。

林念闭上眼睛。

她发现原来灵魂也是会疼的。

那是一种比心脏病发作更持久的疼。

不剧烈，但绵长。

像一根线，从胸口一直扯到喉咙，永远断不了。

那天晚上，母亲回了家。

是一个人回的。

她走进门，没有开灯。

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然后径直走进了林念的房间。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认真地看女儿的卧室。

墙上贴着画——林念画的。有一幅是学校门口的梧桐树，秋天金**的叶子落了一地，画框下面用铅笔写着“秋天是最美的季节”。有一幅是自画像，画里的女孩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是不担任何心事。还有一幅是全家福——四个人。爸爸的轮廓画得很模糊，像一面被雾气遮住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