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6岁那年，我**出先天性心脏病晚期。

医生说如果不尽快手术，我活不过三个月。我悄悄藏起诊断报告，因为我妈刚把攒了三年的钱全部打给哥哥交下学期学费。

那天晚上我疼得浑身发抖，给我妈打电话想说我好疼。

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后来我听到她在跟我哥视频，笑着说：“儿子在学校别省着花，妈给你转钱了。”

第二天早上她看到我的未接来电，随手回了条微信：“妈在忙，晚上打给你。”

然后她忘了。

我也忘了告诉她，那是我最后一次有力气拿起手机。

三个月后，房东发现****时，我已经死了三天。

我妈赶到出租屋门口，推**东走进来。

她看到我被子里蜷缩的轮廓，松了口气。

“念念，妈来了，别睡了……”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腕。

那是一只冰凉的手。

不是冬天挨冻的那种凉——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死人的凉。

她愣住了。

然后，她猛地掀开了被子——

……

我叫林念。

高二那年秋天，我拿到了一张病历单。上面写着“先天性心脏病晚期，建议立即手术，否则存活期不超过三个月”。

我把它折好，塞进书包夹层里。

因为我知道，我妈刚把攒了三年的四万块钱全部打给了哥哥，交下学期的学费和实习租房押金。

我站在医院门口，把病历单折了又折，折到只剩火柴盒大小，塞进最里面那个缝里。

然后我去了药店，买了最便宜的止痛药。

十二块五一盒，三十粒。

够撑一阵子了。

我妈开了一家面馆。凌晨四点起床和面，晚上十一点收摊。

她很辛苦。我知道。

所以我不说什么。

我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能不麻烦妈妈，就别麻烦她。

因为每次麻烦她，她都会皱着眉头说一句：“你怎么比你哥事多？”

我不想成为她嘴里那个“事多”的孩子。

所以当我在学校晕倒被班主任送回家时，我妈正在和面。

她头都没抬。

“又装病？你是不是又想逃课？你哥当年考年级第一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多事。”

我想说我真不是装的。

但看着她和面的背影，后背湿透的汗渍，和面案上白花花的面粉，我咽回去了。

“妈，我没事。”

然后我自己走回房间，躺下。

那天晚上我疼得一夜没睡。

咬着被角，不敢出声。

因为隔壁房间，我妈正跟我哥视频。

两个人在笑。

在商量下学期实习租房的钱够不够。

我听着他们笑的声音，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委屈。

但我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明明已经习惯了。

又过了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