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汗浸湿了手心。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公寓楼下。
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
我傀儡般地拉来车门,坐上后座。
司机坐在驾驶座,随手调了个舒服的姿势,问我。
“妹子,去哪儿?”
我的内心一片空白,沉默几秒后,嘴比心先开口。
“师傅,去机场吧。”
我的手指紧紧扣着,不停地轻轻抓挠自己才勉强恢复理智。
车窗开了一些,一阵阵暖风灌进来。
下车,订机票,等待登机。
一气呵成。
坐上飞机时,我才恍然自己也许太冲动了。
但十八岁的秦淮很较真。
所以我也很较真。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要和他分手,一定要当着他的面说。
所以这一次。
我真的去了。
我抬眼,看向窗外有些漆黑的景色。
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
脚下那座亮着灯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嘴唇泛着白,手也冰冷。
路过的空姐看见了,慌乱地问我,
“小姐,您没事吧?”
我摆摆手,往口中放了一粒药丸。
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衣衫,冷汗浸湿下摆。
我曾经有很严重的恐高症。
十六岁。
我的校服被刻意丢到香樟树枝头,所有的工具被收起来。
那群人脸上挂着嘲笑。
“你爬呀,我看你怎么拿回来!”
我拿回校服,扶住枝桠,在漫天盖地的嘲笑声中腿软得直发颤。
是秦淮告知了老师,赶跑捉弄我的人。
他展开双手,周遭被铺好气垫。
他说,“别怕,我会接住你。”
十八岁。
我考上南大,可我爸临时反悔。
他给我买了张去深城打工的车票,嘴上骂骂咧咧。
“读这么多书还不是个赔钱货,不如嫁人算了。”
在我即将坐上列车的一瞬,是秦淮拉住我。
他跑得急,汗一滴滴流到眼睫,涩到眼眶发红。
他头发湿了大半。
喘着气扯着我的衣袖问,
“江欢,你…要不要和我走?”
这一走就是十年。
我们手中不到一千块,只能租个条件差的出租屋。
他白天送外卖,晚上去**店当服务员,忙到凌晨才睡。
上了大学,他又找了几份家教的活。
大学四年拼命拿奖学金。
我总觉得,能为我连命都不要的秦淮。
怎么会背叛我?
所以朋友告诉我他身边好像多了个特别的秘书时。
我还没放在心上,只说是她想多了。
直到家里忽然就多了一双7码的粉色兔耳拖鞋。
秦淮笑着解释,
“小女孩来家里躲雨,随手买了双。”
可这拖鞋,绝不是超市随便就有的款式。
看着他,我第一次**。
十二个小时后,我下飞机。
匆匆跑到机场的垃圾桶边,一阵干呕。
眼泪顺着脸颊,
混着胃酸。
透明的液体不断流下来。
我曾以为秦淮早就治好了我的恐高症。
在那个闷热可怖的十六岁,他稳稳接住我的那一瞬,我以为我的恐高这辈子都不会再发作。
现在才知道。
它没好,就像一根刺。
混进血肉。
伤口好得差不多要结痂的时候,它又开始发炎化脓。
却永远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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