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张灵玉------------------------------------------，**山刚放晴。，山道被洗得很干净，青石阶上还留着水痕。早课过后，山上的弟子各自散去，有人去前院洒扫，有人去演武场练功，也有人趁着雨停，把潮了几日的书卷搬出来晾。。，个子还不高，站在院中时，身上的道袍显得有些宽。可他的架子已经比两年前稳了许多。金光覆在掌心，薄薄一层，不刺眼，也不张扬，只安静地贴着皮肤流转。，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光稳了些，但你手上还是用力了。”，慢慢松了手。，反倒比刚才更顺。：“金光不是捏出来的。你越想抓住它，它越容易散。记住这个感觉。”：“是，师父。”，院外便来了一个年轻道童。那道童站在门口，先行了一礼，才说道：“师爷，山下有人带孩子上来了，说是之前递过信。”：“带进来吧。”。，没有多问。**山常有人来，有求符的，有问事的，也有送孩子上山学道的。能被带到张之维这里的，自然不是普通来客。，院外传来脚步声。。那小孩约莫三岁，身上穿着刚换上的浅色小道袍，头发梳得整齐，脸还带着几分幼圆。他明显有些紧张，进门后没有乱看，只低着头，规规矩矩跟在大人身边。
中年道人向张之维行礼：“师父，人带来了。”
张之维嗯了一声，看向那个孩子：“叫什么？”
小孩抬起头，声音不大，却说得清楚：“张灵玉。”
张道天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张灵玉。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只当自己是第一次听见。现在站在院里的张灵玉，还不是后来那个清冷守礼的**山高功，只是一个刚到陌生地方的小孩。眼神干净，嘴唇抿着，紧张却忍着不哭。
张之维看着他，又问：“几岁了？”
“三岁。”
“怕不怕？”
张灵玉犹豫了一下，摇头：“不怕。”
张之维笑了笑：“嘴上说不怕，手倒是攥得紧。”
张灵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耳朵一下红了，却还是没松开。
院里几个道童忍不住笑了一声。张灵玉听见笑声，头低得更低了些。
张之维没有继续逗他，转头看向张道天：“道天，过来。”
张道天走到张之维身旁站定。
张灵玉这才注意到他。两个孩子年纪相差不大，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张道天看起来要高一些，身上的道袍也明显穿得久了，站在张之维身边时很自然，不像他这样拘谨。
张之维说道：“这是张道天，比你大两岁，入门也早。以后你叫他师兄。”
张灵玉愣了一下。
来之前，大人教过他许多规矩，见了老天师要行礼，见了山上师长要问好，不许乱说话，不许乱跑。可他没想到，自己刚上山，就多了一个年纪也不大的师兄。
不过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向张道天行礼。
“师兄。”
声音小，却认真。
张道天也回了一礼：“师弟。”
这声师弟叫出口，院里的关系便定了下来。
张之维让人先带张灵玉去安置，又吩咐给他换住处、备衣服，先熟悉山上规矩。张灵玉被牵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张道天一眼。
张道天没有避开，只平静地看着他。
张灵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很快低下头，跟着道童走了。
等人走远，张之维才看向张道天：“见了小师弟，怎么话这么少？”
张道天说道：“他刚上山，认生。”
张之维笑道：“你倒是替他想得明白。”
张道天没有接话。
他心里想的不是这个。
张灵玉上山，说明有些熟悉的人已经开始进入他的生活。虽然距离张楚岚、罗天大*那些事还很远，可时间线不再只是记忆里的几个名字，而是真正落到了眼前。
张之维像是看出他在想事，却没有问，只说道：“以后他也在山上长大，你是师兄，能照看便照看些。”
张道天点头：“弟子知道。”
当天下午，张灵玉住进了前院旁边的小屋。山上的道童带他认了住处，又教他吃饭、洗漱、行礼这些规矩。三岁孩子再怎么听话，也难免有不适应的时候。傍晚时，他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层层山影，眼圈有些红。
张道天正好路过。
张灵玉看见他，立刻把头低下去，像是怕被人发现自己想哭。
张道天停下脚步，问：“想家？”
张灵玉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张道天想了想，也没劝什么“以后这里就是家”这种话。三岁孩子刚被送上山，离开熟悉的人，想家很正常，说再多也没用。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糕点，递过去：“吃吗？”
张灵玉抬头看他。
张道天说道：“田师叔给的，不难吃。”
张灵玉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小声道：“谢谢师兄。”
两人就在廊下坐了一会儿。
张灵玉吃糕点吃得很慢，像是怕掉渣，也像是不好意思吃得太快。张道天没有催他，只坐在一旁看院里的树影。过了一会儿，张灵玉的情绪明显稳了些。
他小声问：“师兄，你什么时候上山的？”
张道天答道：“一岁。”
张灵玉睁大眼睛：“这么小？”
“嗯。”
“那你还记得山下吗？”
张道天沉默了一下，说道：“不太记得。”
这句话不算假。
他确实不记得这具身体山下的来处。他只记得那个湖，那个木盆，还有张之维踏水而来的身影。
张灵玉点点头，又问：“师兄，你会金光咒吗？”
张道天看了他一眼。
张灵玉立刻解释：“我刚才听他们说的。”
小孩子藏不住话，问得也直。
张道天没有否认，只伸出手，掌心浮起一层很淡的金光。光不强，维持得也不久，只亮了片刻便散了。
张灵玉看得眼睛都忘了眨。
“这就是金光咒？”
“嗯。”
“我以后也能学吗？”
“能。”张道天说道，“但要先听师父的话，把规矩和基础学好。”
张灵玉认真点头：“我会听话。”
张道天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微妙。
眼前这个小孩，以后会是张灵玉。会变得清冷，守礼，心里压着事，也会因为一些选择背负许多东西。可现在，他还只是一个坐在廊下吃糕点、看见一点金光就眼睛发亮的孩子。
张道天收回手，淡淡说道：“慢慢来，不急。”
天黑前，张之维从院外回来，正看见两个孩子坐在廊下。一个低头吃糕点，一个安静坐着，看起来倒还算和睦。
张之维停了一下，笑道：“看来不用贫道操心了。”
张灵玉听见声音，赶紧站起来行礼：“师父。”
张道天也跟着起身：“师父。”
张之维看了看他们，点头道：“行了，都回去歇着。明日起，灵玉跟着道童先学山上规矩。道天，你早课后带他认认路，别让他跑丢了。”
张道天应道：“是。”
张灵玉也认真点头：“是，师父。”
那一晚，**山很安静。
张道天回屋后，没有立刻睡。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心里把今天的事重新过了一遍。
张灵玉已经来了。
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出现。
他不知道自己能改变多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改太多。但至少现在，他只是多了一个三岁的师弟。
窗外风声轻轻掠过。
张道天闭上眼。
明天早课之后，他还得带张灵玉认路。
这事不大。
却也是他在**山真正多出来的第一份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