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鸩酒与龙袍（下）------------------------------------------"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让李德全差点瘫软在地。。他看着地上赵嵩逐渐冰冷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他就知道，终有一天要亲手**这个把他当傀儡养大的皇叔。，这一天来得如此惊心动魄。，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的木炭。那些水泡破裂后，流出暗**的脓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你杀了太多的人"吏部尚书王允，因为你一句话，满门抄斩。"萧定的声音很冷，"户部侍郎陈平，因为你一封信，流放三千里，死在路上。还有北境大将军李牧，因为你一个猜忌，被剥夺兵权，郁郁而终。"，轻声道："皇叔，安息吧。"，他想爬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力。"李德全。"萧定忽然开口。"奴……奴才在……"李德全的声音都在打颤。"起来。"萧定说，"哭什么？朕还没死呢。"，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磕头："陛下……陛下没事……太好了……"
"没事？"萧定苦笑一声，"朕有没有事，还不好说。"
他看向殿外，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赵嵩虽然死了，但他的党羽还在。
朝堂上，六部九卿，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赵嵩的人。
地方上，十三位藩王，至少有五位与赵嵩有秘密往来。
这江山，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稳固。
"陛下……"李德全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现在……现在怎么办？"
萧定没有回答。
因为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整齐划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殿门被缓缓推开。
数十名黑衣人涌入大殿，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仿佛一群从地狱归来的幽灵。
这些人身上披着黑色斗篷，斗篷上用金线绣着奇异的飞鱼图案。他们的脸上覆着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李德全吓得又跪了下去，头都不敢抬。
萧定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那人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属下绣衣直指使苏策，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听不出丝毫情绪。
"绣衣直指……"萧定喃喃重复了一遍，"先帝留下的秘密机构。"
苏策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与萧定交汇："陛下知道？"
"朕知道。"萧定点了点头，"父皇临终前，曾告诉过朕。他说，若有一天朕性命不保，绣衣直指会出现。"
苏策的身体微微一震。
"但朕没想到，"萧定继续说道，"你们会让朕等这么久。"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德全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皇帝一怒之下，把这些人都杀了。
苏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属下等并非不愿现身，而是不敢。"
"不敢？"萧定冷笑一声，"什么意思？"
"赵嵩在宫里安插了太多眼线。"苏策沉声道，"宫女、太监、侍卫，甚至陛下身边的贴身内侍，都有可能是他的人。如果属下等早一步出现，恐怕还没进宫门就会被截杀。"
萧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这十年里，确实有不少试图接近他的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有的"病故"，有的"失踪"，有的"叛逃"。
现在想来，那些人恐怕都是想帮他的人，却被赵嵩提前清除了。
"所以，"萧定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就一直躲在暗处，看着朕被欺负了十年？"
苏策低下头："属下知罪。"
"知罪？"萧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可知，这十年里，朕是怎么过来的？"
苏策没有回答。
"朕十岁**，十二岁发现母后病逝实为赵嵩毒杀，十五岁得知自己每日膳食皆被下慢性毒药。"萧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朕每天晚上睡觉，都要在床下藏一把**。朕喝的每一口汤，都要先用银针试毒。朕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想三遍才敢说出口。"
苏策的身体微微颤抖。
"而你们，"萧定指着他和身后的绣衣死士，"你们说你们是朕的底牌？是朕的最后希望？"
"是。"苏策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坚定，"但先帝有遗诏：若新君不能自悟权柄之道，绣衣直指永不现世。"
萧定愣住了。
"父皇……这么说的？"
"是。"苏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诏书，双手呈上，"这是先帝遗诏，请陛下御览。"
萧定接过诏书，展开。
诏书上确实是父皇的笔迹，上面写着：
"定儿若不能自悟权柄之道，说明其无能承继大统。绣衣直指若贸然现身，反会使其产生依赖，难成大事。故令其隐忍蛰伏，待其亲手斩断枷锁之日，方可现世效忠。"
萧定的手微微颤抖。
原来，父皇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原来，这十年的苦难，都是父皇对他的考验。
"所以，"萧定合上诏书，"你们是在等朕自己动手？"
"是。"苏策说，"今夜赵嵩逼宫，陛下没有选择屈服，而是选择反杀。这说明，陛下已经自悟权柄之道。所以，属下等才敢现身。"
萧定沉默了。
他看向地上赵嵩的**，又看向手中的遗诏，最后看向苏策和他身后的绣衣死士。
十年隐忍，十年孤独，十年装疯卖傻。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这漫长的傀儡生涯中，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保护着他。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起来吧。"萧定将遗诏收好，"你们没有错，是朕错怪你们了。"
苏策站起身，面具后的目**杂："陛下……"
"不过，"萧定的声音忽然转冷，"有一件事，朕要问清楚。"
"陛下请讲。"
"绣衣直指，还有多少人？"
苏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回陛下，绣衣直指当年被清洗，幸存者不足百人。"
"百人？"萧定眉头一皱，"这么少？"
"是。"苏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这些年，我们隐姓埋名，有的做了乞丐，有的做了商贩，甚至有的……沦为了盗匪。但我们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也从未忘记先帝的遗诏。"
萧定的心猛地一颤。
他想起这十年里，在街头见过的那些乞丐，在酒肆里见过的那些商贩，在山路上见过的那些"盗匪"。
原来，他们中有些人，可能就是绣衣直指的人。
"你们……受苦了。"萧定轻声说道。
这句话，发自肺腑。
苏策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他跟随先帝多年，见过无数的阴谋诡计，也见过无数的尔虞我诈。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一位帝王口中听到这样一句带着温度的话。
"这是我们的使命。"苏策的声音有些沙哑，"先帝待我们有再造之恩，我们誓死效忠萧氏皇族。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哪怕是赴汤蹈火，我们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萧定看着苏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力量——绝对忠诚，不问缘由。
"好。"萧定点了点头，"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见不得光的老鼠。朕会给你们光明正大的身份，会给你们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绣衣死士。
"朕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大晟的天，是朕的天！"
绣衣死士们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如一人。
"誓死效忠陛下！"
声音低沉却坚定，在空旷的乾清宫内回荡。
李德全跪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伺候了萧定十年，从来没见过皇帝说过这么有气势的话。
以前的陛下，总是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今晚的陛下，像是换了一个人。
"苏策。"朕要你成为朕手中的笔，书写这大晟的江山。"
苏策身体一震。
"臣……谢陛下隆恩！"他再次跪倒，这次是心悦诚服的臣服。
"起来吧。"萧定扶起他，"现在，朕有几件事要你去办。"
"陛下请吩咐。"
"第一，封锁皇宫，任何人不得出入。"萧定的声音冷硬如铁，"第二，清理乾清宫，把赵嵩的**处理干净。第三，明日早朝，朕要亲自听政。"
"遵旨！"苏砚抱拳领命。
"还有，"萧定补充道，"今晚的事，除了在场的人，不许有**个人知道。赵嵩的死因，对外宣称突发急病暴毙。明白吗？"
"明白。"苏策点头，"臣会处理干净，不留任何痕迹。"
"好。"萧定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
苏策领命，带着绣衣死士开始清理现场。
李德全被两名绣衣死士扶起来，双腿还在发抖。
"陛……陛下……"他看着萧定，眼眶**，"您……您没事就好……"
萧定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李德全伺候了他十年，虽然胆小怕事，但一直忠心耿耿。
这十年里，李德全是唯一一个没有背叛他的人。
"李德全，"萧定轻声说道，"你怕吗？"
李德全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奴才不怕！奴才……奴才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什么？"
"高兴陛下……终于……终于亲政了……"李德全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奴才等了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萧定沉默了。
他伸手拍了拍李德全的肩膀："起来说话。"
李德全连忙爬起来，擦了擦眼泪。
"以后，"萧定说，"你就是朕的贴身太监总管。朕信得过你。"
李德全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奴才……奴才一定尽心尽力，不负陛下信任！"
"起来吧。"萧定走向龙椅，"朕累了，想坐一会儿。"
龙椅冰冷坚硬，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萧定伸出手，**着扶手上那条盘旋的金龙，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而锋利。
十年了。
他无数次幻想过坐上这龙椅的感觉。
有时在梦里，有时在清醒时，有时在赵嵩逼他下跪时。
现在，他终于坐上了。
可这滋味，却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甜美。
"陛下，"苏策处理完赵嵩的**，返回殿内，"赵嵩的**已运往宗人府别院，对外宣称突发急病暴毙。"
"好。"萧定点了点头，"追封忠武王，赐谥号文襄，厚葬。"
苏策微微一怔："陛下，这……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便宜？"萧定冷笑一声，"这叫以退为进。赵嵩虽然死了，但他还有那么**羽。如果朕大张旗鼓地清算他，只会逼反那些人。不如给他个体面的死法，让那些党羽心存侥幸，放松警惕。"
苏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陛下英明。"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萧定的目光变得幽深，"朕已经把他们的爪牙一个个拔干净了。"
"遵旨。"苏策领命，"臣这就去安排。"
"等等。"萧定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陛下请讲。"
"赵嵩生前，一定留下了什么。"萧定说，"名册、密信、账本……朕都要。"
苏策明白："臣会彻查赵府，找出所有证据。"
"好。"萧定挥了挥手，"去吧。"
苏策领命而去。
乾清宫内，只剩下萧定和李德全。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萧定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今晚的画面——赵嵩惊恐的眼神，苏砚冰冷的面具，还有那支穿透手掌的羽箭。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一场他等了十年的梦。
"陛下，"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您饿不饿？奴才去给您准备些吃的？"
萧定睁开眼，摇了摇头："不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掩的窗棂。
夜风灌入，吹散了些许屋内的浊气。
远处，京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散落在黑夜中的萤火虫。
这江山，很美。
可这江山，也很重。
"李德全。"萧定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说，"萧定的声音很轻，"这十年里，朕装得像吗？"
李德全愣了一下，连忙说："像……像……奴才……奴才一直以为陛下是真的……"
"是吗？"萧定苦笑一声，"那看来，朕装得还挺像的。"
"陛下……"李德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萧定望着窗外的夜色，"有时候朕也在想，如果这十年，朕没有装下去，会怎么样？"
"也许早就死了。"
"也许早就疯了。"
"也许……根本活不到今天。"
李德全的眼眶又红了："陛下……您受苦了……"
"苦？"萧定摇了摇头，"这不算什么。真正的苦，还在后面。"
他转过身，看向乾清宫的方向。
那里，曾经是他被囚禁十年的牢笼。
现在，是他掌控天下的起点。
"赵嵩虽然死了，"萧定轻声说道，"但他的党羽还在。朝堂上，地方上，甚至……这宫里，都还有他的人。"
"朕要做的，"他握紧拳头，"就是把这些人，一个个找出来，一个个清理掉。"
"这江山，"他望着夜空，"终将是朕的江山。"
殿外，夜色深沉。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