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喂水，用仅剩的干净布条蘸着凉水敷在他额头。，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烫。，偶尔会模糊地喊姐姐或者妈妈，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帝玄姒的心就揪成一团。，在贫民窟边缘找到些看起来能用的草叶。。，没什么用。，尤其是肋下那一片青紫，开始发烫，颜色变得更深。，昏睡中的霍雨浩就会无意识地瑟缩，发出痛苦的闷哼。，霍雨浩的情况更糟糕了。，身体一阵阵发冷，即使在昏睡中也止不住地颤抖。，紧紧抱着他，可他还是冷得牙关打颤。，呼吸微弱下去。
恐惧。
无边的恐惧。
她想起白天悄悄出去，躲在城里一家小医馆外面偷听时听到的话。
两个学徒在门口闲聊，说起一种传闻里的偏方，说是的心头热血，能吊命，能祛除最顽固的病灶，尤其是对气血两亏的重伤有奇效。
但那个学徒撇着嘴说，也就是骗骗走投无路的傻子，谁真敢捅自己心口取血？
找死还差不多。
当时她听得心里发寒，转身就跑开了。
可现在，看着霍雨浩气若游丝的样子，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死死抓住了她。
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轻轻把霍雨浩放平在干草上，把他身上盖着的棉袄掖好。
然后站起身，走到屋子另一头，离他远一些。
她拿出那柄****。
心脏的位置……这里吧。
她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左胸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霍雨浩。他安静地躺着，好像连颤抖的力气都没了。
不能犹豫了。
帝玄姒转回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的柄，刀尖对准自己刚才按着的地方，靠着血脉本能精准避开了心脏要害。
很疼。
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但她死死咬着牙，握着**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又往里送了一截。
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迅速浸湿了她单薄的衣衫。
她松开手，踉跄着，用手捂住伤口周围，指缝间立刻溢满了黏腻温热的液体。
她低头看去，不是刺目的鲜红。
在昏暗光线下，那血液流着金色与银色交织的细碎光泽。
这是……她的血？
来不及细想，剧痛和迅速流失的力气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跌跌撞撞地扑回霍雨浩身边，跪坐下来。
“雨浩……雨浩，张嘴……”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脸色比霍雨浩还要苍白。
霍雨浩被她的动静惊动，睫毛颤动，极其困难地睁开一条缝。
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帝玄姒顾不上了。
她用没沾血的手颤抖着捏开霍雨浩的下巴，另一只手费力地移到他的嘴唇上方。
她咬紧牙关，忍着胸口一阵阵尖锐的抽痛，微微用力按压伤口周围。
一滴，两滴……
混合着金银光泽的血液，滴落进霍雨浩干裂的唇间。
一开始没什么反应。
霍雨浩只是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帝玄姒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真的只是骗人的？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霍雨浩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声。
紧接着，他那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血色。
虽然还是很苍白，但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感，确实在消退。
他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一点点。
帝玄姒继续小心地挤压着伤口，血液一滴一滴落进他嘴里。
她自己却觉得越来越冷，视线开始摇晃，眼前的霍雨浩变成了重影。
握着伤口的手，也越来越没力气。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倒下去的时候，身下的人忽然动了。
霍雨浩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起初还有些茫然，但很快，他的目光聚焦在她脸上，然后瞪大。
他看到了她惨白如纸的脸，看到了她捂着左胸、指缝间不断渗出血液的手。
“姐姐……？”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什么。
一声嘶哑的哭喊，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从干草上撑坐起来，一把抓住帝玄姒的手臂。
“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他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语无伦次，声音扭曲变形。
“你会死的……姐姐你会死的！你怎么能……怎么能……”
帝玄姒想对他笑一下，想说没事，可刚一动，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来。
她看着霍雨浩惊恐万状、哭得几乎窒息的脸，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别怕……”她说，“你看……你不是……好多了吗……”
话音刚落，她眼前彻底一黑，向前栽倒。
“姐姐——！”
霍雨浩的哭喊声，是她陷入无边黑暗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
帝玄姒四周是黑暗，很安静。
偶尔有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闪过，有参天的古树，有威严的黑色巨龙，有金灿灿的小兽……
但它们都太快了，抓不住。
胸口很疼，一直疼。
但好像又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一直在试图修复那种疼痛，很慢，但持续不断。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挣扎着，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首先看到的，是破屋顶漏进来的一小块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躺的地方柔软了一些，身上盖着的，除了原来的棉袄，还多了一层粗糙但干净的旧麻布。
她想动，胸口立刻传来一阵钝痛，让她闷哼出声。
“姐姐！”
一个身影几乎是扑到了她身边。
是霍雨浩。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像两个桃子，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还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他一连串地问，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额头，又缩回去。
帝玄姒眨了眨眼，慢慢适应着光线。
她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被用干净的、撕成条状的旧衣布料仔细包扎了起来，看不到伤口。
霍雨浩眼圈又红了。
“我……我找了最干净的水洗了伤口，用你之前剩下的药草捣碎了敷上，然后包起来的。”
他说着，从旁边端过来一个破了一半、但洗得很干净的瓦罐，里面盛着清水。
“我试过了，不脏。姐姐，你喝一点。”
他扶起帝玄姒，让她靠在自己瘦小的怀里，然后把瓦罐凑到她唇边。
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帝玄姒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水。
清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让她舒服了一些。
“我睡了多久？”她问，声音很虚弱。
“一天……多。”
霍雨浩低声说，把她重新放平躺好，掖好盖着的麻布和棉袄。
“你一直不醒……我怎么叫你都不醒……”
他的声音又带上了哽咽，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帝玄姒这才有精力仔细看他。
除了眼睛红肿，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之前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已经消失了。
她的血……真的有用。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是更深的担忧。
这力量……到底是什么？
“你还发烧吗？”她问。
霍雨浩摇摇头。
“不烧了。身上……也不怎么疼了。”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带着哭腔问出来。
“姐姐……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
“你差点就死了。”
他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帝玄姒想抬手给他擦眼泪，但没什么力气。
她看着他，轻声说：“可是你活下来了，雨浩。”
“不够！”
霍雨浩突然激动起来，他抓住她的手。
“如果你死了，我活下来还有什么用？姐姐，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他的情绪有些失控，身体都在发抖。
“我只有你了，姐姐……我只有你了……”
他把脸埋进她手边的布料里，压抑地哭着。
“别再这样了……我求你……别再伤害自己来救我……我宁愿死的是我……”
“别说傻话。”帝玄姒心里酸涩得厉害。
霍雨浩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但他抓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眼睛也一直看着她，好像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从那天起，霍雨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帝玄姒。
他弄来了更多的干草，厚厚地铺了一层，让她躺得更舒服。
那个破瓦罐被他当成了宝贝，每天都会想办法弄来干净的清水。
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一个缺了口的陶碗，洗刷干净，用来给她盛水。
帝玄姒的伤好得很慢。
每次换药，霍雨浩都紧张得不行，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看到她因为疼痛而蹙眉，他的脸色会比她还白。
“我没事，不疼。”帝玄姒总是这么说。
霍雨浩不说话，只是抿着唇，更加小心地包扎。
几天后，帝玄姒能稍微坐起来一会儿了。
她靠在墙角，看着霍雨浩在屋子里忙忙碌碌。
他拖回来几块大小不一的破木板，用捡来的石头和碎瓦片，叮叮当当地敲打，想把墙上几个特别大的缝隙堵上。
他脸绷得紧紧的，鼻尖冒出汗珠。
“雨浩，歇会儿吧。”帝玄姒说。
“不累。”
霍雨浩头也不回，用力把一块木板塞进缝隙，然后找小石块卡紧。
“堵上就不那么漏风了，姐姐能暖和点。”
又过了两天，霍雨浩又弄来一些干硬的泥块，和着水，一点点糊在木板之间的缝隙上。
他的手艺很糟，糊得凹凸不平，但确实又挡住了一些风。
他还捡回来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用石头磨了又磨，把上面的木刺都磨平了，然后支在墙角，做成一个简陋的小桌子。
“放东西用。”
他这样对帝玄姒解释，然后把那个破瓦罐和陶碗端端正正摆在上面。
帝玄姒养伤期间，霍雨浩外出的次数明显多了。
每次出去的时间不长，但回来时，有时会揣着一小把糙米，有时是几颗野果子，有一次甚至带回来小半块用油纸包着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硬糖。
他把糖掰成两半，把稍大的一点不由分说地塞进帝玄姒嘴里。
“甜的，姐姐吃。”
而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把那小块糖含在嘴里，抿了很久。
帝玄姒问他从哪里弄来的，他只说找到的或者换的，从不细说。
但帝玄姒注意到，有几次他回来时，手臂或手背上会有新的擦伤或淤青。
她问起，他就把手往后藏，说不小心碰的。
“雨浩，别去做危险的事。”
帝玄姒拉着他的手，看着他手臂上的一道血痕，心疼地说。
霍雨浩垂下眼睛。
“不危险。”他说，“我能解决。姐姐你好好养伤就行。”
一天下午，霍雨浩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小束蔫头耷脑的野花。
花的颜色很杂，大多已经不太精神了。
他走到那个桌子前，把破瓦罐里的水倒掉一些，小心翼翼地把花***，摆弄了几下，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
“雨浩？”
帝玄姒靠在干草堆上，看着他。
霍雨浩转过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头靠在她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
“屋子里太暗了。”他低声说，“有点颜色，好看。”
帝玄姒看着那束在破瓦罐里勉强站立的野花，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小脑袋。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好看。”
霍雨浩很享受她的**，在她肩头蹭了蹭。
“姐姐，等你好一点，我带你去晒太阳。外面有太阳的时候，挺暖和的。”
“好。”
又过了些天，帝玄姒能慢慢走动了。
霍雨浩几乎立刻就把带姐姐晒太阳提上了日程。
那天下午，阳光难得地有些暖意。
霍雨浩先是自己跑出去看了看，确认他们常待的屋子后头那个小角落没人，又跑回来。
“姐姐，来。”他站在帝玄姒面前，伸出手。
帝玄姒扶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
胸口还是有点闷痛，但比之前好多了。
她刚想试着迈步，霍雨浩却忽然松开了手，然后弯腰，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环过她后背，稍一用力，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帝玄姒吓了一跳，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雨浩！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路不平，你会扯到伤口。”
霍雨浩抱着她，稳稳地朝门口走去。
他的手臂比她想象的要有力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我抱你。”
霍雨浩抱着她，走到屋子后面那个背风的角落，那里有一小块相对干净平整的地方。
他小心地把她放下，让她靠墙坐着，然后自己紧挨着她坐下来，手臂依旧环在她身后，虚虚地护着。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帝玄姒眯起眼，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霍雨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她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身。
“你等一下。”
他跑回屋里，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
他重新在她身边坐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根发簪。用一根细直的小树枝简单削成的，一头稍微磨圆了些，另一头用颜色稍深的草茎，一圈圈仔细地缠绕出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结。
“给你。”
霍雨浩说，耳朵尖有点红，眼睛看着别处。
“你的头发……老是散着。”
帝玄姒接过那根小木棍，心里却涌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暖流。
“你做的？”她问。
“嗯。”
霍雨浩低低地应了一声，飞快地瞟了她一眼，又转开目光。
“做得不好。”
“很好。”帝玄姒说。
她试着拢了拢自己散乱的金发。
因为受伤和虚弱，她的头发很久没有仔细梳理了，有些打结。
霍雨浩看着她笨拙的动作，伸出手。
“我来。”
他接过那根木簪，然后转到她身后，跪坐下来。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有些生涩，一点点把打结的地方梳开。
然后，他试着把她的头发挽起来，用木簪固定。
试了几次，头发还是松松地滑下来一些，但他总算勉强把它盘在了脑后，用那根小小的木簪别住了。
“好了。”
他转回她面前，仔细看了看，似乎还算满意。
然后他伸手，把一缕滑到她颊边的碎发轻轻捋到她耳后。
帝玄姒抬手，摸了摸脑后那根粗糙的木簪，又看了看眼前霍雨浩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的眼睛。
“谢谢，雨浩。我很喜欢。”她微笑着说。
霍雨浩的眼睛更亮了。
他重新挨着她坐下，这次直接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腰，把脸靠在她肩膀上。
“姐姐。”
“嗯？”
“这里，”他低声说，“现在像家了，对不对？”
帝玄姒环顾四周。
破败的墙壁，脏污的地面，头顶是摇摇欲坠的屋檐。
可身下是晒得暖暖的干草，旁边是细心堵上的墙缝，屋里有用破瓦罐插着的野花，有用木板搭的桌子。
还有紧紧靠着她、把她当成全世界的弟弟。
“对。”
她轻声回答，抬起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像家了。”
霍雨浩在她肩头蹭了蹭，抱得更紧了些。
阳光安静地洒在他们身上，在破屋的墙角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影。
帝玄姒看着远处的天空。
只要能这样在一起，哪怕是在破屋里，也好。
她这样想着，轻轻握紧了霍雨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