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消失的门牌与染血的地图------------------------------------------，裤腿被钢筋划破了道长长的口子，冷风灌进去，冻得他骨头缝都在疼。他没敢停留，攥着青铜残片往烂尾楼外侧跑 —— 那里有架被遗弃的施工电梯，钢丝绳早就锈成了红褐色，但勉强还能凑合用。，身后就传来 “咯吱” 一声脆响。他回头看见十七层的钢筋骨架塌了大半，那些刚被驱散的黑影又从废墟里冒出来，像潮水似的往电梯这边涌。林野赶紧扯动控制绳，轿厢猛地一晃，磕磕绊绊地往下坠。，青铜残片突然又烫了起来。这次不是灼痛，而是像有团暖流顺着他的手掌往四肢百骸里钻。他低头看去，残片表面的血色纹路竟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在胳膊上画出半朵残缺的花。“叮 ——”，门歪歪扭扭地敞着道缝。林野刚挤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他不敢回头，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跑，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撞出回声，像有人在身后紧紧跟着。，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里隐约能看见拆迁队的挖掘机，铁臂在雾中晃悠，像头蛰伏的巨兽。林野贴着墙根溜出烂尾楼，钻进对面的小巷子。巷子里堆着半人高的垃圾，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低着头啃食什么，见他跑过来，齐刷刷地抬起头，眼睛在雾里闪着绿光。 “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地跑到城中村的入口。，墙皮剥落的土坯房上拉满了电线，像张巨大的蜘蛛网。林野租的单间就在最里面那栋楼的三楼，三百块一个月，窗户正对着公共厕所，夏天能熏得人睡不着觉。，就看见房东老**坐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串钥匙，见他上来，浑浊的眼睛立刻瞪了起来：“林野！你还知道回来？房租欠了三天了，今天再不交就给我卷铺盖滚蛋！”，说话时唾沫星子横飞。林野记得她儿子是这片的混混，上个月还带人来收过保护费，把隔壁开小卖部的夫妻俩打得头破血流。“婆婆，再宽限两天，我一定……宽限？我宽限你谁宽限我？” 老**猛地站起来，拐杖往地上一顿，“我可告诉你，昨天有几个穿黑衣服的来找你，说你要是不露面，就让我把你东西扔出去！”：“穿黑衣服的？可不是嘛，凶得很，” 老**撇撇嘴，“其中一个左脸有道疤，看我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他们还问我你是不是捡了个铜片片，我说不知道，他们就把我这门槛给踹了。”，果然看见楼梯口的木门槛裂了道缝，上面还有个清晰的脚印。他突然想起烂尾楼对面居民楼里那个举望远镜的黑衣人，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我现在就去凑钱。” 林野没敢多问，侧身想从老**身边挤过去。
“站住！” 老**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她的手像枯树皮，指甲嵌进林野的肉里，“你这胳膊上的是啥？”
林野低头一看，胳膊上那半朵血色花纹还没消失，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红光。他心里一慌，猛地甩开老**的手：“不小心蹭到的红油漆。”
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掏出钥匙**锁孔，却发现锁芯是空的 —— 锁被人撬了。
他推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发霉的床垫被划开，里面的棉絮撒了一地。墙角的纸箱倒在地上，他捡来的空瓶子滚得到处都是。而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墙上用红色的液体写着个字，歪歪扭扭的，像个 “死” 字。
林野捂住鼻子走到墙边，用手指蘸了点红色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不是油漆，是血，还带着点温热的腥气。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 —— 那里原本放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他从医院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几个地名，其中一个就是他现在住的城中村。
书包不见了。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他冲到窗边，推开积满灰尘的窗户往下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几只野狗还在啃食东西，其中一只抬起头，嘴里叼着块破布，像是从他书包上撕下来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突然一阵刺痛。那个眼睛形状的印记变得滚烫，像是要烧穿皮肤。他低头一看，印记里竟然渗出了血珠，滴落在地上，瞬间晕开，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像张人脸。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吓了林野一跳。
“谁？” 他握紧了手里的青铜残片，残片又开始发烫，这次他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像颗心脏在跳动。
门外没人说话，只有敲门声在继续，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是用指甲在刮门板。
林野想起了那个掉了脑袋的病号服，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悄悄挪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外面没人。
只有楼梯口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不属于任何人，却在慢慢地蠕动，像条蛇。
敲门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响，门板都在跟着震动。林野甚至能听见门外传来微弱的呼吸声，湿冷湿冷的，像是有人把脸贴在了门板上。
他突然想起老**的话 —— 穿黑衣服的人来找过他，还问起了青铜残片。
是他们吗？还是那些 “东西”？
手腕上的印记疼得越来越厉害，林野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他眼前闪过地图上的红圈，闪过烂尾楼里的老头，闪过冰面上那个金瞳少年的脸。
“找到我，或者，成为我。”
残片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清晰得像是在他耳边说的。
敲门声突然停了。
林野屏住呼吸，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梯口的影子消失了。
但他看见对面的墙根下，有个黑色的东西在动。那东西很小，像只老鼠，拖着长长的尾巴，钻进了墙缝里。等他定睛再看时，才发现那不是老鼠，而是半张被撕碎的地图，上面沾着血，正是他书包里那张地图的一角。
地图碎片上，红笔圈着的下一个地名清晰可见：
旧货市场，三号棚。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那个旧货市场，就在城东边，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白天卖旧家具旧电器，晚上就变成黑市，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能买到。
难道地图是被人故意留下的？
还是说，这是个陷阱？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青铜残片，残片已经不烫了，表面的血色纹路慢慢褪去，变回了冰冷的青铜色。但他能感觉到，里面的 “心跳” 越来越快，像是在催促他什么。
门外又传来声音，这次不是敲门声，而是老**的尖叫，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野心里一紧，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二楼楼梯口，老**倒在地上，拐杖滚到一边。她的脖子上有个黑洞洞的血洞，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而她的手里，攥着半张纸，是张撕碎的房租单。
楼梯上，几滴鲜血从三楼一直延伸到二楼，像条红色的线，指向老**的**。
林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住嘴，强忍着没吐出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那些人，或者那些 “东西”，已经不打算让他活了。
他转身跑回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个破帆布包，把青铜残片塞进去，又抓起墙角那根磨尖的钢管。最后，他捡起地上那半张带血的地图碎片，塞进裤兜。
走出房间时，他不敢再看老**的**。下楼梯时，他的脚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 “咯吱” 声。
巷子里的野狗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那摊啃剩的东西还在，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肉，而是件撕碎的黑衣服，上面沾着血，左胸口的位置有个破洞，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
林野突然想起烂尾楼里那个透明的老头，还有他军大衣里的影子。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拔腿朝着巷口跑去。
天边的血月已经消失了，太阳正慢慢爬上来，金色的阳光穿过薄雾，照在满是垃圾的巷子里，却照不进那些深深的阴影里。
林野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那张地图会带他找到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那个金瞳少年，必须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帆布包里的青铜残片又开始发烫，这次，他好像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像个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