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烂尾楼里的月光------------------------------------------，墙皮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往下掉灰。，怀里揣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残片边缘豁口锋利，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像块被人啃剩的骨头。三天前他从拆迁队挖出来的地基里捡的，当时这玩意儿烫得能煎鸡蛋，现在却冰得像块**。“吱呀 ——”。林野叼着面包抬头，看见个穿西装的男人正顺着塔吊滑下来。不是爬，是真的 “滑”，脚尖在锈迹斑斑的铁架上一点，整个人就像被风吹着似的飘出三米远，袖口沾着的水泥灰都没掉下来半点。。，从裤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只剩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还是上周在工地门口捡的。他刚划着打火机，就听见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借个火。”。林野回头，看见个穿军大衣的老头，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沟壑纵横，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血渍。老头手里捏着个铁皮烟盒，里面装着些碎得像渣子的烟叶。“没了。” 林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这楼快拆了，不安全。”，自顾自地在林野旁边坐下，从烟盒里捻出点碎烟叶，卷成个歪歪扭扭的烟卷，凑到林野刚扔的烟头边吸了两口。火星亮起来的瞬间，林野看见他军大衣领口露出的皮肤上，爬着道蜿蜒的疤痕，像条冻僵的蛇。“你这东西……” 老头突然朝林野怀里瞥了一眼，“哪来的？”。这三天他总觉得这玩意儿不对劲，白天揣在兜里还好，一到晚上就发烫，烫得他骨头缝都疼。昨晚他甚至梦见这残片裂开，里面爬出无数条长着人脸的虫子，密密麻麻地钻进他的指甲缝。“捡的。” 林野含糊道，“不值钱。”，露出两颗发黄的牙：“值不值钱，得看对谁来说。” 他突然抬手，枯瘦的手指快得像闪电，在林野手腕上划了一下。林野只觉得一阵刺痛，低头看见手腕内侧多了道血痕，血珠刚冒出来就被老头用指尖蘸走了。“你干什么？” 林野猛地站起来，摸向身后的钢管。他在这烂尾楼住了半个月，捡了根磨尖的钢管当防身武器。
老头没动，只是把沾了血的指尖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鹰隼盯着猎物：“果然是‘漏网的’。” 他站起身，军大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尘土，“三天后子时，到城西的***门口等着。”
“我凭什么……”
林野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老头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像融化在水里的冰糖。月光穿过他的身体，在地上投下一片扭曲的影子，影子里似乎有无数只手在挣扎。等林野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原地只剩件空荡荡的军大衣，堆在地上像个瘪掉的人形气球。
风突然变大了，吹得安全网呜呜作响。林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血痕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个淡红色的印记，形状像只睁着的眼睛。
他摸出怀里的青铜残片，这次没觉得烫，反而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残片表面原本模糊的纹路，不知何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用血画上去的符咒，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房租该交了，再拖就换锁。
林野盯着屏幕上的字，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上个月在城中村租了个单间，三百块一个月，房东是个瘸腿的老**，每天早上五点就敲他门催他找工作。可他哪敢去找工作？他***上的名字叫林野，照片上的人脸却是陌生的 —— 那张脸属于三个月前在工地上摔死的流浪汉，而他自己是谁，他记不清了。
记忆是从三个月前开始断的。他在医院醒来，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口袋里一张写着 “林野” 的***，和手腕上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医生说他是脑震荡，可他总觉得不对劲，尤其是晚上做梦时，总会梦见些光怪陆离的场景：会飞的船，长着角的人，还有一片望不到边的血色花海。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别躲了，我们知道你在烂尾楼。
林野猛地抬头，看见烂尾楼对面的居民楼里，有个窗户亮着灯。灯光下站着个穿黑衣服的人，正举着望远镜朝这边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撞到冰冷的钢筋。青铜残片在怀里突然发烫，烫得他差点叫出声。他低头一看，残片表面的纹路竟然活了过来，像一条条红色的小蛇在爬动，最后组成了一行字：
子时三刻，血月当空，万鬼噬魂。
风里突然传来一阵腥臭味，像是烂掉的肉。林野转头看向楼梯口，看见黑暗里慢慢走出来个东西。那东西很高，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病号服，脑袋歪在一边，脖子上有圈深深的勒痕。
是三个月前在医院**的那个病人。林野记得他，因为那天晚上，他听见这病人在病房里唱摇篮曲，唱得特别瘆人。
“小娃娃，借个火。” 那东西的声音像破锣，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黑洞洞的嘴。
林野握紧了手里的钢管，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他知道自己不能跑，在这烂尾楼里，跑是没用的。从三天前捡到这块青铜残片开始，那些 “东西” 就越来越多了。先是墙缝里的眼睛，然后是天花板上的手印，现在连死了的人都跑出来了。
病号服突然朝他扑了过来，腐烂的手爪带着腥臭味抓向他的脸。林野侧身躲开，钢管横扫过去，正打在那东西的脖子上。“咔嚓” 一声脆响，那东西的脑袋直接掉了下来，滚到林野脚边，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他怀里的青铜残片。
温热的液体溅了林野一脸，不是血，是黏糊糊的黑色液体，闻起来像变质的酱油。他正想喘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从破掉的窗户外面，从钢筋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地涌过来。
那些 “东西” 形态各异，有缺胳膊少腿的，有肚子破开的，还有些根本看不清模样，只能看见一团团扭曲的黑影。它们都朝着林野的方向涌来，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眼睛却都盯着他怀里的青铜残片，像饿狼盯着肥肉。
林野突然想起老头的话 —— 三天后子时，城西***。
他咬了咬牙，转身爬上旁边的脚手架。烂尾楼还没封顶，十七层以上只有**的钢筋和脚手架。他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青铜残片烫得越来越厉害，他感觉自己的皮肤都要被烧穿了。
爬到二十层时，他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低头一看，发现脚手架的钢管上竟然结了层薄冰，冰面上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张完全陌生的脸 ——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眼精致，左眼是黑色的，右眼却是诡异的金色，额头上还有块菱形的印记，和他怀里的青铜残片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青铜残片突然从他怀里飞了出去，悬在半空中。月光落在残片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那些追上来的 “东西” 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雪一样融化。
林野愣住了，看着悬浮的青铜残片，又看了看冰面上的倒影。他突然想起梦里那片血色花海，花海中央站着的，就是冰面上这个少年。
残片突然裂开一道缝，里面涌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一行字：
找到我，或者，成为我。
雾气散去，残片掉回林野手里。那些 “东西” 已经消失了，烂尾楼里静得只能听见风的声音。林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个眼睛形状的印记变得鲜红，像刚滴上去的血。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又多了条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别信老头的话，他要的不是你，是你手里的东西。对了，忘了告诉你，你还有二十四小时。
林野抬头看向天边，月亮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像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他握紧手里的青铜残片，突然意识到，自己记不记得起过去，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接下来该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