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台上唱秦腔的人------------------------------------------。，他几次差点摔倒，书包狠狠甩在背上，肺里像灌了凉水。可无论他跑多快，身后那阵戏声始终没断。“开戏喽——开戏喽——”。，雨已经下大了。，整个柳阴沟黑得像口井。只有他家门前还亮着一盏昏黄灯泡，被风吹得不停晃。。“奶！”。。“喊魂哩？大半夜鬼叫啥！”，腰弯得厉害，手里还拿着烧火棍。老人头发已经全白了，脸瘦得像干核桃，一双眼却浑得发亮。，忽然愣住。。
脸色白得吓人。
尤其那双眼睛，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陈奶奶脸色一下变了。
“你去哪了？”
“戏台……”
陈渡喘着气。
“戏台有人唱戏。”
老人手里的烧火棍“啪”地掉在地上。
屋里安静了几秒。
外头风吹着窗纸，“呼啦呼啦”响。
陈奶奶盯着他：
“你看见啥了？”
陈渡喉咙发紧。
他本来想说“纸人”。
可不知为什么，那两个字堵在嘴边，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只低声说：
“一个唱戏的女人。”
陈奶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
她一把抓住陈渡手腕。
那只手枯得像树枝，却冷得厉害。
“她是不是穿红衣裳？”
陈渡点头。
“是不是脸画得白白的？”
陈渡又点头。
老人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她死死盯着陈渡，像在确认什么。
半晌，她猛地把他往屋里一拽。
“进屋！”
“从现在开始，不准再提戏台！”
“听见没！”
她声音第一次这么尖。
陈渡被她推得踉跄一下。
灶房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只剩几块木炭发红。**不大，墙上糊着旧报纸，被烟熏得发黄。墙角摆着一台老旧黑白电视，上头盖着块红布。
屋里有股很重的中药味。
陈奶奶翻箱倒柜，最后从柜子深处摸出一沓发黄的黄纸。
她动作很快。
快得不像七十多岁的老**。
她点了三炷香，又把黄纸压在香灰下面，嘴里低声念叨什么。
陈渡站在旁边，看见她手在抖。
“奶。”
他低声问：
“那女的是谁？”
陈奶奶动作一顿。
火光照着她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像黄土坡上的沟壑。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
“死人。”
“死人就该待在地下。”
“她不该出来。”
陈渡皱起眉。
“你认识她？”
老人没回答。
只是忽然把三炷香**土炉里。
香头一亮。
一股怪味慢慢飘出来。
不是普通香火味。
更像烧湿纸。
陈奶奶从怀里摸出一根红线。
“把手伸出来。”
陈渡没动。
“奶，我都十七了。”
“伸出来！”
老人忽然吼了一声。
陈渡愣住了。
他很少见奶奶发火。
从小到大，老人一直是慢吞吞的，说话都带着一股土腔味，像黄土地一样沉。可现在，她眼神却透着一股从没见过的慌。
陈渡沉默片刻，还是伸出了手。
陈奶奶把红线缠在他手腕上。
一圈。
两圈。
三圈。
最后狠狠打了个死结。
“今晚不准出门。”
“也不准答应外头任何声音。”
“谁叫你都别应。”
她顿了顿。
声音低下来：
“尤其是唱戏声。”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
**顶上传来雨点砸土的闷响。
陈渡坐在炕边，浑身冰凉。
他脑子里全是戏台上的那个女人。
那双黑得像井一样的眼睛。
还有她那句：
“你是来听戏的吗？”
想到这里，他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根本没害怕。
正常人撞见那种东西，应该吓疯才对。
可他没有。
他甚至……
还想再见她一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渡自己都愣了一下。
疯了。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红线。
红线勒得很紧，像一圈血。
**里安静下来。
陈奶奶蹲在灶前添火，火光忽明忽暗，把她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戏腔。
“良人呐——”
陈渡猛地抬头。
声音很远。
又像很近。
像隔着雨。
又像贴在窗户上。
陈奶奶手里的火钳“当啷”一声掉进炉灰里。
她脸一下白了。
“别听！”
老人猛地提高声音。
可那戏声还在继续。
“黄泉路冷——”
“奴家一个人走得怕呀——”
陈渡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为那声音……
就是今晚戏台上的女人。
而且。
她就在窗外。
风忽然大了。
**的窗纸被吹得鼓起来。
一下。
又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贴在外面。
陈渡下意识看过去。
窗纸后面。
慢慢浮出一个女人影子。
长发。
水袖。
细瘦的脖颈。
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像已经站了很多年。
陈奶奶脸色惨白。
她抓起一把香灰，猛地撒向窗户。
“滚！！”
香灰扑在窗纸上。
外头忽然安静了。
风停了。
戏声也停了。
整个**静得只能听见火炭裂开的声音。
陈渡死死盯着窗户。
那女人影子慢慢淡下去。
最后彻底消失。
可就在影子消失前。
他清楚看见——
窗纸上，缓缓浮出一行湿漉漉的血字。
“戏还没唱完。”
下一秒。
“啪。”
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