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寒玉疗伤------------------------------------------，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终于淡去。谢无妄手腕轻振，“断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身上的血迹瞬间被震散，化作点点红梅洒落在漆黑的岩石上。，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搏杀从未发生过。只是当她转过身时，原本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跨越千里奔袭，再加上刚才那一记毫无保留的“一剑开天门”，此刻她体内的灵力已然枯竭，契约带来的反噬更是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识海深处。“喂，小剑尊。”，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语气里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却一点没变。她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几步之外的白衣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刚才那一下，可是把我吓得不轻。我还以为……你真打算为了那什么归墟之眼，眼睁睁看着我死在这儿呢。”，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那股熟悉的、带着几分妖异甜香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这一次，谢无妄没有像往常那样皱眉避开，反而因为契约的共鸣，清晰地感知到了苏照影此刻的状态——，冥火枯竭，生机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逝。“别逞强了。”谢无妄冷冷地开口，目光落在苏照影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再运功说话，你就真的死定了。”，随即轻笑出声，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咳嗽：“咳咳……小剑尊这是在关心我？真是难得啊，****，石头动情……”，她的身体突然一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你——！”苏照影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整个人被迫缩在谢无妄的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那股清冽如雪的气息，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闭嘴。”谢无妄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冷冽，但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很紧，生怕漏了一丝力道让她摔下去，“不想死就省点力气。”
说完，她脚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幽冥涧。
……
半个时辰后，落霞城郊外，一处隐蔽的山洞内。
这里是谢无妄昔日历练时偶然发现的洞府，位置偏僻，灵气尚可，最重要的是有天然形成的阵法遮掩气息，不用担心被幽冥殿的追兵发现。
谢无妄将苏照影放在洞府中央的石床上，随手布下几道防御结界，这才转身去查看她的伤势。
石床冰冷，苏照影身上那件原本张扬的红衣此刻已被鲜血染透，破碎的布料下露出如雪般苍白的肌肤，以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最严重的是心口处，那里被幽冥殿的骨杖击中，残留的阴煞之气正不断侵蚀着她的心脉。
谢无妄看着那些伤口，眉头紧紧锁起。
“看够了吗？”苏照影半睁着眼，虽然虚弱，却还是习惯性地调笑，“没想到堂堂无妄剑尊，也有盯着女人身体发呆的时候。”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冷声道：“你的伤很重。幽冥殿的阴煞之气已经侵入心脉，若不尽快逼出来，你会沦为没有神智的傀儡。”
“那又如何？”苏照影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反正我也没指望能活多久。倒是你，为了救我这个魔道妖女，不惜违背师命，放弃进入归墟之眼的机会……谢无妄，你就不怕被正道唾弃，身败名裂？”
“我的事，不用你管。”谢无妄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她盘膝坐在石床边，伸出右手，掌心抵在苏照影的后心处。
“我要为你疗伤。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忍着点。”
苏照影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到一股冰凉却精纯的剑气顺着她的后背涌入体内。那是谢无妄的本命剑气，霸道、凌厉，却在进入她经脉的瞬间变得小心翼翼，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冲刷着那些盘踞在心脉处的阴煞之气。
“唔……”
苏照影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碰撞、交融，痛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与此同时，那种灵魂深处的战栗感也再次袭来——
她能感觉到谢无妄的情绪。
那种压抑的、克制的，却又在深处涌动着的一丝……焦急与心疼。
“原来……”苏照影在心中苦笑，“你也不是真的那么无情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无妄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逼出阴煞之气远比她想象的要困难。苏照影修习的是《九幽冥火诀》，体质至阴至寒，而她的《太虚剑诀》虽然也是冰寒属性，却带着正道的浩然之气。两股力量本就相冲，再加上契约的干扰，每一次灵力的运转都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汗水顺着谢无妄的额角滑落，滴在苏照影的脖颈上，滚烫得惊人。
苏照影感觉到了那股热度，也感觉到了谢无妄体内灵力的剧烈波动。她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清冷侧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
“谢无妄……”她轻声唤道，“停下吧……这样下去，你会受伤的。”
“闭嘴。”谢无妄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也不敢收。”
话音落下，她猛地加大了灵力输出。
“轰！”
苏照影体内发出一声闷响，一大团黑气顺着她的口鼻喷涌而出，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谢无妄也是身形一晃，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却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好了。”她收回手，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有些不稳，“阴煞之气已经逼出来了，剩下的只要静养几日便可。”
苏照影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被侵蚀的窒息感已经消失。她转过头，看着谢无妄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喂。”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谢无妄的衣袖，“你流血了。”
谢无妄低头，这才发现刚才因为灵力反噬，嘴角竟然溢出了一丝血迹。她随手抹去，神色淡漠：“无妨。”
“什么叫无妨？”苏照影突然有些生气，“我们是生死同心契，你受伤我也能感觉到！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我的心有多痛？”
谢无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
苏照影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依赖。
“谢无妄，你这个傻子。”苏照影咬着牙，声音有些哽咽，“为了救我，值得吗？”
谢无妄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苏照影那张虽然苍白却依然绝美的脸，脑海中突然闪过在断魂林时，这个妖女挡在她身前，对着地龙怒吼的背影。
“值得。”
她轻声说道，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在苏照影的心湖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因为……”谢无妄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如果你死了，这世间便再无一人能接得住我的剑。”
苏照影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你这人……真是无可救药。”她吸了吸鼻子，故作嫌弃地说道，“堂堂剑尊，居然把本少主当成磨刀石。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谢无妄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笑，看着她哭。
那一刻，山洞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却又莫名和谐的宁静。
……
夜深了。
苏照影因为失血过多，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无妄却没有睡。她坐在石床边，守着火堆，目光时不时落在苏照影的脸上。
睡着的苏照影，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张扬与狡黠，多了几分恬静与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是一只栖息在枝头的蝴蝶。
谢无妄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停住了。
“我在做什么……”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收回手，握紧了身旁的断妄剑。
她是太虚剑宗的首席弟子，是注定要证道飞升的剑尊。而苏照影，是九幽魔宫的少主，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
她们之间，隔着正邪不两立的鸿沟，隔着天道规则的压制，更隔着那个该死的、剪不断理还乱的“生死同心契”。
可是……
谢无妄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苏照影体温的触感。
刚才那一瞬间，当她决定放弃归墟之眼，转身冲向幽冥涧的时候，她的心里真的只有“契约反噬”这一个理由吗？
不。
她骗不了自己。
那一刻，她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那个红衣身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情之一字，果然是修道路上的最大魔障。”谢无妄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念道，“谢无妄啊谢无妄，你终究还是……动了妄念。”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苏照影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谢无妄……别走……”
谢无妄猛地睁开眼，看向她。
苏照影并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谢无妄放在床边的衣袖，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谢无妄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抽回衣袖，而是就这样任由她抓着，静静地坐了一夜。
洞外的风雪依旧在呼啸，但洞内的火光，却温暖得让人有些贪恋。
这一夜，或许是两人相识以来，最平静的一夜。
也是她们之间，某种东西悄然改变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