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闺蜜的晚餐------------------------------------------，林瑶走出公司大厦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太阳虽然已经落下去了，但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像是被谁用画笔随意涂抹了几笔。街灯已经亮起来了，橘**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深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气。加了一天班，又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完善那份项目概述PPT，她的眼睛有些酸涩，但心情还不错——肖磊看过她的PPT初稿后，回复了一句“框架没问题，细节明天再调”。这对于不太爱夸人的肖磊来说，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方晴发来消息：“瑶瑶，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你先去占位子！今天周五，那家店肯定人多！OK”的表情，然后快步朝地铁站走去。，叫“蜀味轩”。这家店的招牌菜是水煮鱼和毛血旺，味道正宗，价格公道，所以生意特别好。每到饭点，门口排队的人能排到街对面去。，店里已经坐满了人。她报了方晴的名字，服务员把她领到一张靠窗的四人桌。桌子不大，铺着蓝白相间的桌布，上面放着一壶热茶和一小碟瓜子。，一边喝茶一边翻看菜单。方晴和肖磊还没到，她百无聊赖地刷了刷手机。，方晴到了。“瑶瑶！”。林瑶抬起头，看到方晴正朝她挥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她穿着一件明**的碎花连衣裙，脚踩一双白色的平底凉鞋，长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向日葵，明亮、热烈、充满活力。，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和深色的休闲裤，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在公司里放松了不少。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瓶红酒——大概是路上买的。，一把抱住了林瑶：“想死我了！咱们都多久没见了？上周不是刚见过吗？”林瑶被她的热情逗笑了。“一周就是很久啊！”方晴松开她，在她对面坐下来，“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脸都尖了。”
“没有，是发型的关系。”
“少来，你就是不好好吃饭。”方晴转向肖磊，指着他手里的纸袋说，“把酒拿出来，今天高兴，咱们喝一杯。”
肖磊把红酒放在桌上，在林瑶旁边坐下。他朝林瑶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服务员走过来，方晴接过菜单，噼里啪啦地点了一堆菜：水煮鱼、毛血旺、回锅肉、麻婆豆腐、蒜泥白肉、酸辣土豆丝、一个凉拌黄瓜，还要了一个酸辣汤。
“够了够了，点太多了。”林瑶赶紧说。
“不多不多，今天给你庆祝转正，必须丰盛！”方晴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就这些，快一点啊，**了。”
服务员走了，方晴拿起茶壶给每个人倒了杯茶。
“来，先以茶代酒，庆祝瑶瑶转正！”方晴举起茶杯，“干杯！”
三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瑶瑶，你跟我说说，转正之后有什么变化？”方晴托着下巴，一脸好奇地看着林瑶，“工资涨了多少？职位有变动吗？”
“工资涨了百分之十五，职位没变，还是策划专员。”林瑶如实回答，“最大的变化就是心态吧，转正之后感觉踏实了一些，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了。”
“那当然，转正了你就是正式员工了，公司不能随便辞退你了。”方晴说，“肖磊，你说是不是？”
肖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方晴瞪了他一眼。
“是。”肖磊说。
方晴被气笑了，转头对林瑶说：“你看看他，跟他说句话比登天还难。我有时候真怀疑，他在公司里也是这副德性？”
林瑶看了肖磊一眼，肖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肖主管在公司还是挺能说的。”林瑶说，“开会的时候思路很清晰，安排工作也很到位。”
“那就是在家里故意装哑巴？”方晴斜眼看着肖磊。
“在家里不需要说话，听你说就行了。”肖磊淡淡地说。
方晴哼了一声，但嘴角是上扬的。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水煮鱼的盆子大得像脸盆，红油在上面浮了厚厚一层，花椒和干辣椒在油里翻滚，散发出浓郁的麻辣香气。毛血旺更是壮观，鸭血、毛肚、午餐肉、豆芽、粉丝，满满当当一大碗，红亮亮的汤汁在上面冒着热气。
“开吃开吃！”方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煮鱼放进嘴里，“嗯，还是那个味道，好吃！”
林瑶也夹了一块，鱼肉很嫩，麻辣味十足，吃下去整个口腔都在燃烧，但那种燃烧的感觉让人上瘾。
肖磊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给方晴和林瑶夹菜、倒水、递纸巾。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像是习惯成自然。
“瑶瑶，我跟你说个事。”方晴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跟肖磊商量好了，准备今年要孩子。”
林瑶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但还是配合地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真的？太好了！你之前不是说想再等等吗？”
“等什么等，我都二十八了，再等就高龄产妇了。”方晴说，“而且我妈天天催，说什么‘再不生就生不出来了’，烦死了。与其被她念叨，不如遂了她的愿。”
“你别听***，你自己想不想生才是最重要的。”林瑶说。
“我想啊。”方晴看了一眼肖磊，肖磊正在低头喝汤，没有看她，“我一直都想要孩子，只是以前觉得条件不成熟。现在肖磊工作稳定了，我也辞了职在家，是时候了。”
方晴之前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客户经理，工作压力大、加班多、经常出差，一直没时间也没精力考虑生孩子的事。今年年初她辞了职，说是要“休整一段时间”，现在看来，这个“休整”是有计划的。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整天在家不无聊吗？”林瑶问。
“不无聊啊，我报了瑜伽班、烘焙班，还学起了插花。”方晴掰着手指头数，“每天忙得很，比上班的时候还忙。而且我还在看一些育儿方面的书，提前学习一下。”
“你倒是准备得挺充分的。”
“那当然，我这个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方晴夹了一块回锅肉，“对了瑶瑶，你最近在公司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让肖磊帮你出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但林瑶听得出里面的认真。
“没有，大家都挺好的。”林瑶说，“同事们都很照顾我，肖主管也经常指点我。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那就好。”方晴转向肖磊，“肖磊，你可得帮我照顾好瑶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是让她在公司受了委屈，我跟你没完。”
肖磊放下筷子，看了方晴一眼：“你放心，她在我部门，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这还差不多。”方晴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林瑶注意到，肖磊在说“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犹豫，像是这句话后面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
但方晴没有注意到。她正忙着对付一块滑溜溜的鸭血，筷子夹了几次都没夹起来，最后是用勺子舀的。
“肖磊，你那个项目，‘城市之光’，瑶瑶是不是也要参与？”方晴一边吃一边问。
“嗯，她进项目组了。”肖磊说。
“那挺好的，大项目能学到东西。”方晴说，“瑶瑶，你可要好好干，争取做出成绩来。”
“我会的。”林瑶说。
“对了，你们项目组的负责人是谁？”方晴又问。
“营销部的赵财舒赵主管。”肖磊回答。
“赵财舒？”方晴皱了一下眉头，“是不是就是那个……五十多岁、头发油油的、说话很大声的那个？”
肖磊没有回答，但林瑶点了点头。
“那个人给我的印象不太好。”方晴说，“上次公司年会，他喝多了，到处跟女同事搭讪，还拉着人家要跳舞，把好几个小姑娘吓坏了。肖磊，你后来不是还跟我说，这个人在公司风评不好吗？”
肖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瑶瑶，你离他远点。”方晴认真地看着林瑶，“那种人，惹不起躲得起。工作上该配合的配合，私下里别跟他有任何来往。”
林瑶看了一眼肖磊。肖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林瑶已经学会了识别，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
“我知道。”林瑶对方晴说，“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方晴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林瑶看了看桌上的菜，还剩了一大半。方晴的胃口一向不大，每次都是点得多吃得少。
“打包吧，别浪费。”林瑶说。
“对，打包。”方晴招手叫服务员，“麻烦拿几个打包盒。”
服务员拿来了打包盒，三个人一起动手，把剩下的菜分门别类地装进盒子里。方晴一边装一边念叨：“这个水煮鱼的油太多了，回去可以下面条吃；这个毛血旺的汤也很好喝，回去煮点粉丝放进去……”
林瑶看着方晴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方晴就是这样一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做起事来细致得很。
打包完毕，方晴去了一趟洗手间。
桌上只剩下林瑶和肖磊两个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林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知道说什么。肖磊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
过了大约半分钟，肖磊开口了。
“今天赵财舒来部门，你感觉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林瑶愣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不太舒服。”
“具体哪里不舒服？”
林瑶犹豫了一下：“他看我的眼神，还有握手的时候……时间太长了。”
肖磊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看着窗外：“他还会再来找你的。以后这种事会越来越多，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但方晴在，你不方便说？”
肖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犹豫，也有一丝被看穿的尴尬。
“你倒是挺敏锐的。”他说。
“不是敏锐，是你看我的时候，表情不太对。”林瑶说，“在方晴面前，你总是很放松；但今天你在饭桌上，好几次欲言又止。我能感觉到。”
肖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些事情，我不想让方晴知道。”
“是赵财舒的事？”
“不只是赵财舒。”肖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是整个公司的生态。方晴这个人，心大，不爱操心这些事。她觉得公司就是上班下班、干活领工资的地方，不知道底下那些弯弯绕绕。我不想让她知道，因为她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只会徒增烦恼。”
“所以你每次在公司跟我说的那些话，回家都不跟方晴提？”
“从来不提。”肖磊说，“她问起来，我就说‘挺好的’‘没问题’‘一切正常’。她信了，我也省了解释的麻烦。”
林瑶理解地点了点头。
“但是你不一样。”肖磊看着她，“你在公司里，每天都要面对那些人、那些事。你知道得越多，越不容易摔倒。所以我愿意告诉你，也请你理解——有些事情，只能在公司说，不能在方晴面前说。”
“我明白。”林瑶说，“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会跟方晴提。”
“包括你今天在茶水间听到的那些事？”
林瑶心里一惊——肖磊知道她去茶水间了？他怎么知道的？
“别惊讶。”肖磊看出她的疑惑，“公司在茶水间装了监控，我能看到进出记录。我不是监视你，是提醒你——你在茶水间说的每一句话，也可能被别人听到。”
林瑶的后背微微发凉。
“今天你在茶水间待了多久？”肖磊问。
“大概……十分钟？”林瑶回忆了一下，“接了一杯水，水早就接满了，但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听营销部的人聊天。”
“听到了什么？”
林瑶把刘雯说的那些关于赵财舒和王莉的话，大致转述了一遍。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复述了听到的内容。
肖磊听完，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刘雯这个人，是赵财舒的心腹。”他说，“她说的那些话，有的是真的，有的是添油加醋的。赵财舒送王莉LV包是真的，王莉在财务上给赵财舒行方便也是真的。但你说赵财舒跟王莉有什么不正当关系——那倒不一定。王莉那个人，爱面子、爱攀比、爱被人捧着，赵财舒投其所好，把她哄高兴了，她就帮他办事。就这么简单。”
“那王莉对年轻女同事的态度……”林瑶试探着问。
肖磊的表情微微沉了一下：“王莉对长得好看的女同事，确实不太友善。她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公司的一枝花，现在年纪大了，看到年轻漂亮的姑娘，心里不平衡。这是她的心理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因为她对你的态度，就怀疑自己。”
林瑶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肖磊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赵财舒今天跟你握手的时间，还有那个多余的动作，我已经跟他说了。”
林瑶睁大了眼睛：“你跟他说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赵主管，林瑶是新人，不太习惯跟人太亲近，以后握手的时候注意一下分寸。’”肖磊的语气很平淡，“我没说他做错了什么，只是提醒他注意分寸。他听了，打了个哈哈，说‘好的好的，是我太热情了’。”
“他不会记恨你吗？”林瑶有些担心。
“记恨不记恨的，无所谓。”肖磊说，“我跟他的关系本来就不算好。多这一件事不多，少这一件事不少。”
方晴从洗手间回来了。她看到林瑶和肖磊的表情，愣了一下：“你们怎么了？聊什么呢？脸色这么严肃。”
“聊工作上的事。”肖磊抢先说，“‘城市之光’的项目启动会，林瑶要做一个汇报，我让她提前准备一下。”
“哦，工作的事啊。”方晴坐下来，拿起包，“你们能不能别在饭桌上聊工作？多无聊。走吧走吧，回家。”
三个人站起来，走出餐厅。
夜晚的空气里弥漫着**和啤酒的味道，街道上人流如织，热闹非凡。方晴走在中间，左手挽着林瑶，右手挽着肖磊，三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
“瑶瑶，周末逛街的事别忘了啊。”方晴说，“十点，西单大悦城，不见不散。”
“忘不了。”林瑶说。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要多吃点。”方晴捏了捏林瑶的手臂，“你看看这胳膊，细得跟筷子似的。”
“我胖瘦关你什么事？”林瑶笑着抽回手臂。
“当然关我的事，你是我闺蜜，你瘦了我心疼。”方晴说，“肖磊，你说是不是？”
“是。”肖磊说。
“你就只会说是。”方晴白了他一眼，然后对林瑶说，“瑶瑶，我跟你说，你一定要找个像我老公这样的男人，话少、能干、会疼人。虽然有时候像个木头，但木头靠得住。”
林瑶笑了：“你放心，我会擦亮眼睛找的。”
“你要是找不到合适的，我帮你介绍。”方晴说，“我认识好几个条件不错的单身男人，有做金融的、有做IT的、还有自己创业的，你要不要见见？”
“不用了不用了。”林瑶赶紧拒绝，“我现在只想把工作做好，不想谈恋爱。”
“工作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方晴叹了口气，“你这样会把自己耽误的。”
肖磊在旁边听着两个女人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到了路口，方晴和肖磊的车停在对面停车场，林瑶要往地铁站方向走。
“瑶瑶，你真的不用我们送？”方晴问。
“不用，地铁很方便，几站就到了。”林瑶说。
“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林瑶朝方晴和肖磊挥了挥手，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到肖磊正在跟方晴说什么。方晴点了点头，然后两人朝停车场走去。
肖磊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看了林瑶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又像是在说“小心点”。
林瑶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朝地铁站走去。
地铁里人不多，她找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看到方晴发来的消息：“瑶瑶，肖磊说你今天加班很晚，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身体是**的本钱。”
林瑶回复：“知道了，你也是。早点休息。”
她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晚饭桌上的种种画面。
方晴的笑声、肖磊欲言又止的表情、他说的那些关于赵财舒和王莉的话、他最后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拼图，她正在一块一块地拼凑出这家公司真实的样子。
拼图还没有完成，但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