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请安------------------------------------------，茶水入喉清冽甘醇，是上好的明前龙井。，听兆佳怜月絮絮叨叨地说着宫里的闲事，哪个妃子最近得了宠，哪个不懂事的又被皇后训斥了，敬事房的太监如何势利眼，内务府分发的东西如何克扣。，不时点头附和，面上笑得天真烂漫，心里却在一笔一笔地记着。“云姐姐懂得真多。”方淳意放下茶盏，一脸崇拜地看着兆佳怜月，“我刚进宫，什么都不知道，连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长什么样子都不晓得，心里头慌得很。”，拍了拍**：“怕什么？过几日皇后娘娘就要传召新入宫的嫔妃，到时候你跟着我去，看我的眼色行事就行。”，垂下眼帘的瞬间，嘴角微微弯了弯。。，天色微明，秋菱便替方淳意梳好了小两把头，换上常在的服制，一袭水蓝色的旗装衬得她端庄了些。，确认自己看起来就是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步行需要一会儿的功夫。，晨风拂面，带着深秋将至的清寒。。，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一袭明**的凤袍，头戴赤金凤钗，面容端庄慈和，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那应该是华妃的座次。
两侧的椅子上坐满了花花绿绿的嫔妃，个个妆容精致，穿戴齐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新进门的两个人身上。
离着她最近的是安陵容，她位分低离门口最近，也最先看到。
方淳意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走上前，跪下行礼：“臣妾方氏，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兆佳怜月也跟着跪下行礼，倒也爽利。
“都起来吧。”皇后的声音温和宽厚，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方常在走近些，让本宫瞧瞧。”
方淳意依言上前几步，微微垂着头，眼睫低垂，乖巧得像只被长辈叫到跟前的小猫。
皇后端详了她片刻，拉着她放手笑道：“果然是个标致的孩子。本宫听说你年纪虽小但也是个懂事的，是个有福气的。你父亲在朝中办差得力，皇上常夸他忠心耿耿。”
方淳意羞涩地抿了抿唇，声音细细的：“臣妾愚钝，承蒙皇后娘娘夸赞，实在惶恐。”
“惶恐什么？”皇后笑着轻轻拍了拍，“到了宫里就是一家人，不必这般拘谨。你住在延禧宫？那地方清净，适合你这样的孩子养着。”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喝：“华妃娘娘到”
殿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方淳意感觉到皇后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旋即便松开了。
原本两侧坐着闲聊的嫔妃们不约而同地调整了坐姿，有人挺直了腰背，有人低下了头，原本轻松的空气中忽然多了几分紧绷。
华妃踏进殿门的那一刻，方淳意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抹明艳的赤红。
年世兰穿着一袭石榴红的旗装，满头珠翠，步摇上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恍若神仙妃子，
周身的气势却比她的容貌更引人注目。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骄矜，仿佛这天下就没有她放在眼里的人。
方淳意低着头，感觉到华妃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沉甸甸地压在肌肤上。
“哟，”华妃在皇后右下首的位置上坐下，声音慵懒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就是新来的方常在？这么小？”
方淳意屈膝行礼：“臣妾方氏，见过华妃娘娘。”
华妃没有立刻叫起。
她歪着头打量着方淳意，目光从她的发髻移到她的衣裙，又从衣裙移到她的脸，最后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方淳意依言抬起头，目光却始终垂着，不与华妃对视。
华妃看了几眼，忽然笑了一声：“倒是个水灵的孩子，只是这身板也太单薄了些。这么小就送进宫来，你爹娘也舍得？”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个嫔妃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位主又在为难人了。
齐妃想说些什么，却被敬嫔拉住了手摇了摇头。
富察贵人刚开口想要捧华妃：“华妃娘娘，这方常在的爹娘再不舍得，哪有比得上天家更富贵的去处…”
方淳意感觉到脊背微微发凉，面上却纹丝不动，依旧是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
一个温婉的声音忽然从身侧响起。
“华妃娘娘说的是，方常在年纪虽小，臣妾瞧着倒是稳重知礼的。方才给皇后娘娘请安，规矩周全，进退有度，可见方大人在家教得好。”
方淳意心中微动，眼角余光瞥向说话之人。
那是一个身穿藕荷色旗装的女子，容貌清丽，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气质温婉沉静。
原是眉庄姐姐。
上一世，眉姐姐是她入宫后最先交好的姐姐，也是她在深宫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只可惜，那样好的人，最后被华妃害得心灰意冷，连命都丢在了皇宫里。
华妃的目光转向沈眉庄，似笑非笑：“沈贵人倒是会说话，见了新人就帮着周全，本宫不过多问了两句，你就心疼了？”
沈眉庄不卑不亢，微微垂首：“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觉得，方常在年纪小初来乍到，尚不熟悉宫中规矩，若有做得不妥之处，还请华妃娘娘多多包涵。”
“方常在看起来就像我在娘家的妹妹一样，我的妹妹同她差不多大，可她没这么乖巧。”安陵容弱弱地帮衬
华妃冷哼一声，正要再说，皇后适时开口了：“好了好了，眉庄说得也有道理。方常在年纪小，慢慢学就是了。华妃你也不必太严厉，吓着孩子。”
华妃瞥了皇后一眼，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年纪小又如何，狐媚子是不分年龄的。
这方常在的爹也是个不懂事的，来抢她哥哥的饭来吃。
皇后笑着摆了摆手：“行了，都坐下说话吧。”
方淳意谢了恩，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兆佳怜月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吓死我了，华妃娘**气场可真大。”
方淳意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沈眉庄和安陵容的身上。
沈眉庄正端着茶盏，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过头来，冲她浅浅一笑。
那笑容温和，却让方淳意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沈眉庄这般好的女子，却受尽磋磨。
而安陵容则是把头低下，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陵容姐姐一向谨小慎微，对自己人一片赤心，这样的性子被后宫逼成了打胎高手，可见这后宫真是吃人的魔窟。
“对了，”皇后忽然开口，“本宫听说甄常在身子不适，今日没有来？”
沈眉庄接口道：“回皇后娘娘，莞妹妹身子不好，前阵子染了风寒，已经请了太医，说是要静养几日。”
方淳意心中一动。
甄嬛病了。
上一世，甄嬛入宫后装病避宠，一直避到第二年春天才露面。
这一世，看来也一样。
皇后点点头，叹了口气：“新入宫的几个人，方常在年纪小，甄常在又病了，倒是眉庄你最省心。本宫瞧着你在宫里这些日子，处处妥帖，很是不错。”
沈眉庄起身行礼：“皇后娘娘谬赞，臣妾愧不敢当。”
华妃放下茶盏，嗤笑一声：“沈贵人自然是妥帖的，满宫里谁不知道沈贵人是皇上跟前的新宠？连皇后娘娘都夸，可见是真本事。”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沈眉庄却面色不改，只微微垂首：“华妃娘娘言重了，臣妾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方淳意坐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华妃这个人，但凡看见别人得了皇上的宠爱，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沈眉庄得宠，她看不惯；甄嬛避宠，她也看不惯；就连自己这个小小的常在站在这里，她都要挑两句刺。
这一世的华妃，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