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布局------------------------------------------，。，每日施针开药，到**日上，方淳意已经能好了一大半。，拉着温太医千恩万谢，又备了厚厚的诊金。，只得收了，临走时目光在方淳意脸上停留了一瞬。，有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桂圆红枣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神情乖巧得像只猫。，她才放下碗，慢慢地擦干净嘴角。“秋菱，温太医走的时候，可说了什么？”，闻言抬头想了想：“温太医说，小主体内的寒气已去大半，接下来只需静养，不要贪凉，不要吃生冷之物，待小主身子大好了，他再来请一次脉，确认无误后便好上报内务府，不耽误小主进宫的日期。”，嘴角弯了弯。，那就多盘算些。，势必会将她的病情详细记录在案。，便不会再过问。
而她欠温太医的这个人情，已经在他心中种下了种子。
有来有往 ，才会相交。
种子虽小，总有生根发芽的那一天。
“小姐，”秋菱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让奴婢私下打听的温太医家里的事，奴婢已经托人问到了些。”
“说。”
“温太医的父亲早年间也是太医，后来染病过世了。温太医是家中独子，与寡母相依为命。***身子不好，常年吃药，温太医这些年能进太医院，多半也是为了方便照应母亲，顺带能拿到些宫里才有的好药材。”
秋菱说着，又补了一句：“上次姑娘送的东西最是滋补，奴婢还听说，温太医的母亲近来咳疾犯了，颇有些缠绵病榻的意思。温太医为此很是忧心，前些日子还托人在外头寻一味雪蛤，说是要配什么方子，但因年份不够，一直没找到好的。”
方淳意端起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上一世，温太医的母亲就是过了冬没了的。
病因是咳疾日久，引发了肺痨，待到开春时已经药石罔效。
温太医在她面前从未提起过这件事，但她曾无意中发现的，
那日她去找甄嬛吃点心，正好撞上温实初给甄嬛看诊
想着不方便，就在窗外等了等，
只是不隔音，
隐约听见，
温太医说母亲去得急，身为人子实在不孝，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秋菱，”方淳意放下碗，声音轻而慢，“母亲库房里是不是还有一盒上好的雪蛤？是去年父亲手下孝敬的那一盒。”
“有的，小姐。”秋菱眨了眨眼，“那盒雪蛤可是好东西，年份足，品相好，难得一见”
“现在用得上它了。”方淳意打断她的话，“你找机会送去给温太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必多说什么，和上次一样只说这几日劳他看顾，太费心了。”
秋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应了声“是”。
这样的东西虽然贵重，但是她们方府不是没有，小姐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只是小姐病了这一场，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小姑娘，
方淳意靠在软枕上，望着窗外的天色。
十月过半，再过十多来日，便是进宫的日子。
上辈子她进宫时满心欢喜，觉得宫里什么都是好的。好吃的点心，好看的花，好玩的玩意儿，还有那些有趣的姐姐们。
她以为这深宫是不过换个地方生活，她从不知道看似繁花之下埋着的是白骨。
她死得最糊涂，也死得最不值。
那一池水灌进口鼻的时候，她甚至来不及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没想到华妃如此胆大，她爹也是在前朝有能量的武官。
可恨成别人争斗中的一颗棋子。
而那个害她的人，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她连自己的仇都报不了。
若是上一世，她或许会哭，会怕，会钻进母亲的怀里瑟瑟发抖。
但这一世，恢复了两世记忆的她，只想活的久一点。
“秋菱，”她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在宫里，若想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
秋菱想了想：“是皇上的宠爱？”
“不对。”方淳意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炭盆里跳动的火苗上，“是对人有用。”
“有用？”
“对。”方淳意抿了抿唇，“你要对旁人有价值，对皇上有用，对皇后有用，对妃嫔有用，甚至对宫女太监有用。你越有用，就越多人不愿意你死。你越没用，就越容易被人随手舍弃。”
秋菱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小姐这番话听着有几分寒意。
方淳意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天真烂漫的淳贵人了。
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活着看到那些人的下场。
而温太医，只是她布下的第一颗棋子。
方淳意的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秋菱手快，将针线往笸箩里一搁，起身迎了出去。
片刻后回来，面色有些古怪：“小姐，外头来了个人，说是……夏家的嬷嬷，求见小姐。”
“夏家？”方淳意眉头微动，“哪个夏家？”
“就是同老爷是同乡的夏大人。”秋菱压低声音，“来的是夏夫人身边的陪房嬷嬷，说是奉了夏夫人的命，专程来贺喜的。”
方淳意怔了一瞬，旋即眼底浮起一丝了然。
时间过得太久，
她倒是忘记了夏冬春。
上一世，这位主入宫不过月余，便因在华妃面前言行无状，被赏了一丈红。
那日血腥的场景她没亲眼看见，但听宫女们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夏氏的腿被打得血肉模糊，抬出翊坤宫时人已经不会叫了。后来被打入冷宫，再后来便没了消息。
说起来，夏冬春的敌人也是华妃。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只是她上一世死得糊涂，压根没把旁人放在心上。
如今回想起来，夏冬春的悲剧何尝不是她的悲剧。
女子在后宫之中，如履薄冰。
所以更应该报团。
“请嬷嬷进来吧。”方淳意拢了拢身上的披肩，靠在软枕上，神情恢复了淡淡的模样。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被领了进来。穿着青灰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两支银簪，打扮得端庄素净，但眉眼间那股精明劲儿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她一进门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不高不低：“奴婢给方小主请安。我家夫人本应亲自登门，只是怕太过招摇，反倒给方小主添了麻烦，故而遣了奴婢来。失礼之处，还望方小主见谅。”
方淳意微微颔首，也不客套：“夏夫人有心了，不知嬷嬷此来所为何事？”
那嬷嬷抬起头来，目光在方淳意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似乎在掂量什么。
她来时路上已经听说了，这位方家小姐贪食螃蟹闹了病，这几日才见好。
可眼前的人面色虽还有些苍白，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很，一点也不像病中之人该有的样子。
想起夫人的话，更是主动
“方小主是个爽快人，那奴婢就直说了。”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我家夫人给方小主的信，小主看过便知。”
秋菱接过，转递给方淳意。
方淳意拆开信，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信不长，字迹倒是端正。夏夫人在信中说，自家女儿入宫后因言行不慎，触怒华妃，被打入冷宫，如今生死不知。
夏家在外头使了多少银子、托了多少关系，都无法探得冷宫里的消息。
夏夫人忧心如焚，恳请方淳意入宫后，若有机会，能帮忙照拂一二。
信的最后，夏夫人写道，若能得方小主援手，夏家愿倾力以报。
方淳意将信折好，放在枕边，抬头看着那嬷嬷，语气不咸不淡：“夏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你家姑娘身在冷宫，我一个小小的待诏，即便入了宫，也不过是个答应或常在，如何能插手冷宫之事？”
那嬷嬷显然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回道：“方小主此言差矣。小主出身方家，方大人深受皇恩、掌兵权在手，小主入宫后的位分绝不会低。再者，小主聪慧过人，若得圣宠，日后自然是……不同凡响。“
“我家夫人并非指望小主立时将我家小姐救出冷宫，只求小主入宫后，若有耳闻，能递个消息出来，让夫人知道小姐是死是活，便心满意足了。”
说着，那嬷嬷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奉上：“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小主笑纳。”
秋菱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水头足，绿意盈盈，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方淳意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夏家目前虽然不比方家风光，受了牵连，但是夏大人还是内务府包衣佐领，根基不浅。
夏冬春虽被打入冷宫，但夏家的能量不容小觑。
若她入宫后能有夏家在里面帮衬，许多事便好办得多。
更何况，冷宫那地方最终也是华妃埋骨之处。
坐山观虎斗后结个善缘也是可以的
她能借此事搭上夏家这条线，日后未必用不上。
方淳意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夏夫人的心意我领了，这镯子嬷嬷先带回去，我不能收。”
那嬷嬷脸色微变，刚要说话，方淳意抬手止住了她。
“我不是不帮忙。”方淳意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只是夏夫人的爱女之心，犹如母亲爱我，”
“我十分感动，即使没有这个镯子，我也是帮的，我们都是**女子，在后宫自当互帮互助”
那嬷嬷愣了一下，旋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在夏家几十年，见过多少贪得无厌之辈，头一回见着把送上门的好处往外推的。眼前这小姑娘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说话做事却这般老成，倒让人刮目相看。
“方小主说的是。”嬷嬷收起锦盒，语气比方才恭敬了几分，“我会将小主的话传给夫人的”
“你回去告诉夏夫人，她的心情我感同身受。”方淳意淡淡道，“入宫之后，若有机会，我会留意。但我不能给她任何承诺，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办成什么。若她觉得这样便够了，那便算我们之间的一个约定；若她觉得不够，那便当我今日什么都没说过。”
那嬷嬷深深看了方淳意一眼，躬身行礼：“方小主的话，奴婢一定一字不差地带到。无论成与不成，夏家都记着方小主这份情。”
说完，那嬷嬷便告退了。
秋菱送走了人，回来收拾茶盏，嘴里嘟囔着：“小姐，夏家那个夏小姐，听说入宫没几天就被华妃打残了，打入了冷宫。这样的人物，咱们犯得着沾吗？弄不好还惹华妃不快。”
方淳意靠在软枕上，嘴角微微弯起，眼神却冷得像深秋的井水。
“犯不着？那可不一定。”她低声道，“在深宫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吧”
秋菱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方淳意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轻轻叩击。
夏冬春的事，她上一世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这一世不一样，这一世，她要把每一条线都攥在手里。
又过了几天，
方淳意正在卧室里闭目养神，外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回是方夫人身边的丫鬟碧桃，掀了帘子进来，满脸喜色。
“小姐，夫人请您去前厅，说是宫里的内务府来人了，送了好些东西呢！”
方淳意睁开眼，心中一凛。
内务府。
上一世，内务府的人送来的不过是些寻常布料首饰，是按着份例来的。
可这次怎么如此兴师动众。
她缓缓起身，由秋菱服侍着换了身见客的衣裳，走到前厅时，便见桌上摆着几匹绸缎，还有一套赤金头面，做工精致，绝非答应常在的份例。
方夫人正陪着一个太监说话，见方淳意来了，连忙招手：“意儿，快来谢过公公。”
那太监转过身来，白白净净的脸，笑得一团和气：“奴才给方小主请安。小主大喜，太后亲自下的恩旨，封小主为正六品常在，这在内务府可不多见呢。”
方淳意心中微动，上一世她初入宫也是常在，但也没如今这风光，还是太后娘娘下的懿旨。
看来是夏家出了力。
面上却不动声色，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多谢太后皇上恩典，多谢公公辛苦跑这一趟。”
公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主客气了。奴才瞧着方小主是个有福气的，能得太后娘**青眼，往后前程不可限量，”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方淳意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方淳意心知肚明，太后娘**关注多半是父亲在前朝正得势的缘故和夏家打点的缘故。
终究让她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