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雪夜奔，青影相随------------------------------------------ 风雪夜奔，青影相随，落满云凉城的青灰瓦檐。，巷中风更烈，卷起地上残雪碎冰，打在衣衫上沙沙作响。方才长街上那一场盘查，看似有惊无险，实则凶险至极。。，江离早已将周身内力敛至骨髓，寻常武夫连他是否习武都看不破，可方才慕容砚一句“双手似常年握剑”，绝非随口试探。，亦是青云剑派百年底蕴的眼力。“江离，那慕容砚分明就是故意找茬！”陆樵背着一捆刚卸下的干柴，脚步匆匆，语气满是愤懑，“好好一个市井百姓，非要安上私通**的罪名，这群正道高人，当真是仗势欺人！”，面色沉静，只低声道：“他不是找茬，是疑心。疑心？疑心什么？疑心我身上，藏着他们想抹掉的东西。”，拂去肩头落雪。指尖微凉，心底却沉如寒渊。，世人早已淡忘这小小门派的名字，江湖史册之上，孤霞门不过是一笔私通**、自取灭亡的污点。可慕容砚依旧敏感，依旧试探，足以说明——当年的事，绝非定论，青云剑派至今，仍在忌惮、仍在搜捕漏网之人。。“今夜收拾行装，三更出城。”江离侧头看向陆樵，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云凉城不能待了。慕容砚心思缜密，今日试探无果，入夜必会派人暗中监视，待到明日，我们想走也走不掉。”，却不愚笨，立刻重重点头：“好！我回去收拾东西，俺什么都不怕，你去哪，我去哪！”
二人相识三年。
三年前江离流落云凉城，饿晕在山野林间，是砍柴为生的陆樵救了他。这三年，他隐于市井，替人搬货谋生，陆樵便处处护他，从不追问他的来历，只当他是落难的苦命人。
乱世江湖，名门高徒各怀鬼胎，偏偏山野莽夫最是赤诚。
二人分头而行，相约城西破庙汇合。
江离独自回到城南破败小院，这是他六年里短暂的容身之所。院中风雪穿堂，杂草枯寂，屋内只有一张破木床、一张旧方桌，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他关上破门，抬手抵住木门，闭目调息。
片刻之间，沉寂的经脉之中，一丝微温内力缓缓流转。
《孤霞静心诀》。
天下武学，皆以刚猛霸道为尊，唯独孤霞门心法，主静、主藏、主守拙。正因太过隐忍平和，百年来始终被江湖视作旁门小道，不入正统。
可无人知晓，这门看似平平无奇的内功，最擅隐匿气息、勘破虚妄，更是世间唯一能压制心魔、识破伪善的绝世心法。
六年以来，江离日夜以此心法锁死自身修为，硬生生将一个天资绝顶的少年武者，压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市井凡人。
今日几番对峙，心神激荡，锁在经脉深处的内力已然松动。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霞色，转瞬即逝。
“恩师，弟子蛰伏六年，今日，终是要踏出这一步了。”
江离伸手抚过贴身胸口的木牌。
木牌黝黑质朴，是恩师临终前塞给他的唯一遗物，里面刻着残缺的《残霞十三剑》，藏着孤霞门百年未说的秘辛，也藏着满门百余口的血海深仇。
他简单收拾行囊，一身粗布棉衣，一把裹着黑布的短刃，别无他物。六年漂泊，早已无长物可念。
夜色渐深，风雪愈急。
云凉城宵禁，长街死寂，唯有正道弟子的巡夜脚步声，时不时从街巷尽头传来，冰冷森严。
三更时分。
城西山神庙，残垣断壁，荒草覆雪，是城中流民避寒之地，此刻却空无一人。
陆樵早已背着简单行囊等候在此，腰间别着一把砍柴铁斧，一身风尘，见江离到来，立刻迎上前：“都收拾好了！咱们现在就走？”
“走。”
江离点头，二人避开城门守军，沿着破败城墙的暗道，悄然翻出城外。
城外便是连绵群山，夜色漆黑如墨，大雪封山，前路茫茫。
寒风刺骨，扑面而来，吹得人眉眼生霜。
陆樵缩了缩脖子，望着漆黑山路，低声道：“这大雪天上山，路太难走了，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山崖……要不咱们等天亮？”
“天亮，便是死路。”
江离脚步不停，稳步踏入风雪山林。
慕容砚绝不会给他们留一夜喘息的机会。
可二人刚走入山林百丈，身后风雪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
不是武夫奔袭的厚重脚步，是极轻、极巧、几乎融于风雪的轻功。
有人跟来了。
江离脚步骤然一顿，眼神瞬间冷冽，抬手拦住身前的陆樵，低声道：“别动，有人追踪。”
陆樵瞬间屏住呼吸，握紧腰间铁斧，浑身紧绷。
漫天风雪簌簌落下，山林寂静无声，唯有风声呼啸。片刻后，一道淡青身影，自漫天落雪中缓缓走出。
女子立在雪地之中，裙角不染半分泥雪，腰间银质飞镖在夜色中隐着冷光，眉目清冷，宛若风雪中生出的寒玉。
正是烟雨阁少阁主——沈清寒。
她孤身一人，无随从、无仪仗，静静立在丈外，目光落在江离身上，澄澈眼底带着审视、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深夜出城，弃城入山。”沈清寒声音清冷，穿透风雪，“一介市井苦力，为何偏偏在慕容少掌门抵达云凉城当夜，冒雪亡命？”
江离心神微沉。
他原以为沈清寒方才茶楼解围，只是顺水人情，未曾想她竟如此谨慎，暗中一路尾随至此。
陆樵上前一步，挡在江离身前，粗声喝道：“我们去哪，与你烟雨阁何干！你们正道高人，难道还容不得寻常百姓活命？”
沈清寒目光淡淡扫过陆樵，并未理会，视线始终锁定江离：
“白日我替你解围，是不愿正道滥伤无辜。”
“可你不敢留在城中，不敢面对盘查，连夜冒雪遁逃——你绝非普通苦力。”
她缓步上前一步，风雪吹动她的青丝，语气笃定：
“江离。”
“你到底是谁？”
江离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面色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惶恐怯懦，一如白日市井间的模样。
“姑娘说笑了。”他声音平静，不起波澜，“我只是边城流民，畏惧正道追查，胆小避祸罢了。风雪寒深，山路凶险，只想逃一条活命，并无任何蹊跷。”
沈清寒眸光微凝。
她自幼修炼烟雨阁观气之术，最擅察人辨心。
眼前少年，衣着粗陋、面色寻常，气息微弱，看起来确实毫无武学根基，可偏偏，他的眼神太稳了。
一个被正道威慑、连夜亡命的普通人，该有慌张、有恐惧、有局促。
可他没有。
他的惶恐是装的，他的怯懦是演的。
越是看似寻常，越是暗藏诡异。
沈清寒指尖微抬，腰间一枚银镖已然悄然蓄力，寒光隐现：“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是否与六年前覆灭的孤霞门，有关？”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风雪骤停。
山林死寂。
江离放在身侧的手指，无声、缓缓，攥紧。
六年无人提及的名字。
今日，被这个烟雨阁的清冷少女，一语道破。
而他平静的面具之下，深埋六年的血海戾气，于这一刻，悄然翻涌。
前路中原未启，江湖风波，已然追着风雪，落在了他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