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病美人总是求我别救了  |  作者:公子玖伊  |  更新:2026-06-03
成亲------------------------------------------。、尖锐的疼,沿着脊椎一路攀爬,最后炸开在后脑勺,像有人拿烧红的细针,一下下凿着他的骨头。。、流动的红。红得厚重,红得妖艳,像泼了满世界的血,又像被浸透了的晚霞。他眨了眨眼,那红色才渐渐分出层次——是顶在头上的绸布,绣着繁复到令人眼晕的鸾鸟和缠枝莲纹,边角随着某种规律晃动,金线折射出跳跃的冷光。,他自己身上,是一套同样红得扎眼、尺寸明显大了一圈的……古装?宽袍大袖,层层叠叠,料子摸着倒细腻,只是沉甸甸压在身上,闷得人喘不过气。他动了一下,骨头缝里立刻传来更清晰的酸痛,提醒他这身体状态有多糟。,然后一头栽倒,失去意识前还想着明天组会报告吗??“落——轿——!”、尖利得不似人声的唱喏,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拉过他的耳膜。。“咣当”一声闷响,轿身落地,震得他差点从那个狭窄憋闷的空间里扑倒。外面瞬间爆发出潮水般的喧嚣。锣鼓、唢呐、鞭炮炸响的噼啪声,混杂着男男**高声的说笑、起哄、吆喝,乱七八糟地涌进来,撞击着那层薄薄的红绸,也撞击着他嗡嗡作响的脑袋。“新妇到——!请新郎官迎亲——!”,比刚才更尖,带着某种刻意拉长的、看好戏般的腔调。?新郎官?,劈进洛时衣混乱的思维。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掀开这碍事的红布,手指触到边缘粗糙的刺绣,冰凉的。轿帘被从外面“哗啦”一下掀开了,刺眼的天光混着更多嘈杂的人声猛地灌进来。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男人的手,骨节粗大,皮肤粗糙,指缝里似乎还残留着可疑的污渍,就这么直挺挺地杵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新娘子,下轿了,莫让大少爷久等。”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情绪,像个完成固定程序的木偶。
大少爷?
洛时衣脑子里的那团乱麻,被这几个字烫了一下。一些破碎的、不属于他的画面和声音强行塞了进来——冲喜,侯府,病弱残疾的大少爷,还有一桩仓促到可笑、只为“冲一冲晦气”的婚事。他就是那个被家族随手丢出来、名为嫁实为弃的“新妇”。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上来,暂时压过了头痛和眩晕。他盯着那只手,没动。
外面看热闹的声浪更高了,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嗤笑和议论。
“哟,还害羞呢?”
“害什么羞,一个男人嫁另一个男人,冲喜罢了,真当自己是新娘子了?”
“就是,快下来吧,别耽误吉时,咱们也好看看,咱们谢大少爷这‘新娘’,到底是个什么仙姿玉貌,哈哈!”
“听说谢大少爷前几日又**了,起不来身吧?这‘迎亲’,怕是要新娘子自己走进去了……”
恶意像冰冷的潮水,漫过轿厢。那只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戳到他的盖头。
洛时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残留的迷茫和刺痛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冰冷。他没去碰那只手,而是自己撑着轿厢边缘,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宽大的嫁衣下摆绊了一下,他踉跄半步,外面立刻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
他站直身体,隔着那层晃动的、令人窒闷的红色,隐约能看见前方高高的台阶,朱红的大门洞开,里面是更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昏暗。门口影影绰绰站了许多人,看不清面目,只感觉一道道目光,或好奇,或嘲弄,或漠然,像细密的针,扎在他身上。
没有新郎。
没有那个据说病弱、残疾、需要冲喜的少爷。
只有无尽的、看客般的目光,和这荒唐到极点的红色囚笼。
那只粗鲁的手转而抓住了他的胳膊,他被那只手带着,浑浑噩噩地往前走。跨过那道高高的、冰冷的门槛时,他几乎是被扯进去的。
喧嚣被隔绝了一部分在身后,但宅邸内的空气并未清新多少,反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混合了灰尘、熏香和淡淡药味的沉闷气息。光线骤然暗下,只有廊下悬挂的几盏红灯笼,投下晕染的、暖昧不明的光晕。
他被引入一个极为宽敞的厅堂。即便隔着盖头,也能感觉到空间的压抑。正前方似乎坐着人,威势很重。两侧更是站满了影子,寂静无声,只有衣服摩擦的窸窣响动,和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他被按着停下。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吉时已到——”一个苍老而平板的声音响起,大概是司仪,“新人行礼——”
没有拜天地,没有拜高堂,甚至连夫妻对拜都省略了。流程简陋仓促得可笑。
“礼成——送新妇入洞房——”
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压抑的笑声。他被两个不知是嬷嬷还是丫鬟的人接手,搀扶着,转向,穿过一道道或宽或窄的门廊,走向这座巨大宅邸的更深处。脚下的地面从光滑的石板变成了柔软的毡毯,空气里的药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的草木气息。
最后,他被送进了一个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几乎化不开的药味,以及一种……久病之人房间特有的、沉闷的气息。
搀扶他的人似乎退了出去。
洛时衣又站了片刻,确定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那顶几乎让他窒息的盖头。
红色的绸布飘然落地。
眼前骤然明亮。他眯了眯眼,才适应了烛光。
这是一间相当宽敞的卧室,陈设……出乎意料的简单,甚至可称清寒。与外面侯府的富贵雕琢截然不同。没有多少繁复的装饰,家具都是上好的木料,但式样古拙,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地上铺着厚厚的暗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张极大的床,深色的帐幔垂下一半,里面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窗户紧闭着,帘幕低垂。只有靠窗的紫檀木书案上,点着几盏银烛台,烛火稳定地燃烧着,照亮了案上一角堆放着的几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书籍,和一个甜白瓷的药碗,碗底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渣。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房间另一侧,靠近内室门边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张宽大的、铺着柔软垫子的圈椅。椅中坐着一个人。
一个极其苍白、极其瘦削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月白色的中衣,外头松松垮垮披了件同色的袍子,墨黑的长发未束,流水般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没有血色,几乎透明。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唇色淡得近乎于白,只有一双眼睛,沉静地望过来,瞳仁极黑,极深,像是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映着跳动的烛火,却没什么光亮,只有一片沉寂的、近乎虚无的倦意。
他的膝盖上搭着一块深灰色的薄毯,毯子下,双腿的轮廓异常清晰——细瘦,而且以一种不太自然的、僵直的姿态摆放着。
谢语安。
靖渊侯府那位传闻中活不过弱冠、不良于行、需要冲喜来“**”的大少爷。
洛时衣扯下盖头的动作显然惊动了他。但他只是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眼睫,目光落在洛时衣脸上,停顿片刻,又缓缓移开,重新落回自己膝头的薄毯上,仿佛眼前这个穿着大红嫁衣、突兀出现在他房里的陌生男子,与屋内的桌椅摆设并无不同。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水般的漠然。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烛芯偶尔“噼啪”一下,溅开细微的火星。
洛时衣喉咙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因为紧张和久未开口:“你……”
只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该说什么?自我介绍?质问这荒唐的婚事?还是礼貌性地关心一下对方的病情?
谢语安似乎连听他说完的耐心都没有。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艰难,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也瘦得惊人,苍白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指向房间角落一张远离床榻、看起来硬邦邦的罗汉榻,声音低弱,气息不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晰:
“你睡那里。”
没有称呼,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一句简短的安排,彻底划清了界限,也定下了这桩荒唐婚姻的基调——无关情爱,甚至无关人事,只是一场被迫**的、冷冰冰的共处。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耗尽了力气,微微阖上眼睛,靠向椅背,不再看他。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那过分苍白的脸颊凹陷下去,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精美的琉璃俑,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粉末,消散在这满室的药味和寂静里。
洛时衣站在原地,大红嫁衣的袖口下,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抵住了冰凉的掌心。
实验室通明的灯火,仪器规律的嗡鸣,同事匆忙的脚步声,还有那份未提交的报告……那些属于“洛时衣”现代人生的碎片,在这一片沉沉的古意和病气面前,遥远得像一场隔世的梦。
而眼前,是深不见底的侯府,恶意满满的周遭,和一个油尽灯枯、漠然以对的“丈夫”。
头疼依旧隐隐发作。他望着那张苍白沉寂的侧脸,和薄毯下僵硬的双腿,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清晰的认知,缓缓浮上心头——
他穿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古代世界,成了一桩冲喜婚事的祭品。而他的“任务”,或者说,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与“洛时衣”这个身份还残存联系的东西,似乎只剩下一件:
治好他。
治好这个被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似乎已经放弃的,谢语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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