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张酒店宴会厅的照片。水晶吊灯，圆桌铺着白色桌布，主舞台上有粉色的花艺装饰。
"这是我和婷婷看中的婚礼场地。锦绣大酒店。"
柳婷婷接过话。
"十月十号的档期，但酒店要提前三个月付全款才给留。"
婆婆点头。
"锦绣大酒店，三十桌，加上婚庆布置、车队、摄影摄像、婷婷的三金、酒水烟糖。总共大概要二十五万。"
她说完，目光移到我身上。
稳稳地。
直直地。
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手术费还不知道要多少。但建浩的婚礼不能等。十月份就是最好的日子，婷婷家也催了。"
"我和**商量了。想请你先把钱垫上。等**病好了，以后慢慢还你。"
二十五万。
垫上。
以后慢慢还。
这些词我太熟了。
"以后慢慢还"这句话，我从嫁进张家开始，听了不下二十遍。
一次都没兑现。
我没有马上回答。
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凉的。
"妈，您不是要去省城复查吗？那边费用还不确定。这时候把钱先花在婚礼上。"
婆婆的脸色立刻变了。
"那是两码事！婚礼是十月份，我去省城是下周！又不冲突！"
"我的意思是。如果省城确诊需要手术，那笔钱。"
"你那笔钱够的！四十七万！婚礼二十五万，手术就算再要二十万，还有剩余！"
她一口气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我盯着她。
她病了一周。号称住院。号称癌症。号称随时可能走。
但她把我那四十七万怎么分配，已经算得清清楚楚。
"嫂子，你要是为难的话。"柳婷婷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笑。
"我和建浩可以先简单办。不用那么讲究。"
"说什么呢！"婆婆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怎么能简单办？你是我们张家的儿媳妇，婚礼必须办漂亮！全小区的人都看着！"
她又转向我。
"小曼，你当年结婚的时候，家里条件有限，婚礼是简单了些。但你弟弟不一样。"
张浩不是我弟弟。
但婆婆一直让我叫他弟弟。
"妈问你一句话。"婆婆站起来了，走到我面前。
"你那笔钱，到底拿不拿出来？"
"我。"
"别说想想。不是让你想的。"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
"你是张家的人。你的钱就是张家的钱。**留给你的，那是给张家的嫁妆。"
"我**理赔金不是嫁妆。"
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家里说"不"。
两年了。
第一次。
整个客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婆婆愣了一下。张浩抬起头。柳婷婷的笑容停了半秒。**转过来看着我。
两秒之后，婆婆的眼圈就红了。
眼泪说来就来。
"你看看。你们都看看！"
她转身对着张德贵和两个儿子，大声哭了起来。
"我辛辛苦苦***儿子拉扯大。到老了，得了病，自己儿媳妇连钱都不肯出！"
"我是造了什么孽！"
张德贵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别哭了。"
但他的目光也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站在我这边的意思。
是一种"你看着办吧，别让大家难做"的意思。
**拉了一下我的手。
"小曼，回去我们俩再商量。别在这里。"
"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的？"婆婆的眼泪收得比来得更快。"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清楚！她到底给不给？"
"妈！"**提高了声音。
但他提高声音对的是**，最后转过来的时候，对我的语气又软下来了。
"咱们回去商量，好不好？"
我看了他一眼。
"好。"
我站起来，拿起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婆婆在客厅里的声音。
"建军，你好好说说你媳妇。这丫头翅膀硬了，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了！"
张浩的声音："妈你别气了。嫂子可能就是一时转不过弯。"
柳婷婷的声音："阿姨你消消气，嫂子人挺好的，肯定会帮忙的。"
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楼梯间里，**追上来。
"小曼。"
"嗯？"
他走到我前面一步，转过身，堵住了下楼的路。
"你刚才不该那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