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暑夏风云起 护姐养元时------------------------------------------。，**城像被扣进了一只巨大的蒸笼里，又闷又热，蝉鸣从早吵到晚，连池塘里的锦鲤都懒得动弹，整天沉在水底吐泡泡。，一个个摇着团扇在廊下乘凉，只有兰香还是那副操心的命，每天追在林凡**后头跑，生怕她家小少爷热着了、晒着了、又掉池塘里了。。，别说**城的夏天，就是火山口上打坐都能面不改色。，但神魂中那道元婴印记自带一丝清凉之意，护住心脉绰绰有余。，他反倒成了最自在的那一个。，他并没有表现出来。，林凡正蹲在池塘边的柳树下，手里举着一根树枝，专心致志地戳地上的蚂蚁洞。，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被热坏了的三岁孩子没有区别。，他假装没听见，继续戳蚂蚁。，是他精心挑选的位置。，正好与西厢库房的地基相连。，药力沿着地基渗透，正好从这个位置溢出地面。，装作看蚂蚁，实际上是在吸纳那一缕缕微不可察的药材精华。
两个月的积累，他体内封存的药力已经颇具规模——淬体所需的三十六味药材中，有十一味可以从这批西域药材中获取，剩下的二十五味他暂时还没有眉目，但光这十一味的精华就已经让他的经脉末梢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极其缓慢，像春雨润物一样无声无息，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他现在的经脉韧度大概比同龄孩童高出三成左右，虽然还远不足以承受真正的淬体药浴，但这个起点，比前世的他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前世他从六岁才开始淬体，那时候经脉已经定型了七成，错过了最佳的筑基期。
而这一世，三岁起步，每一步都在经脉最柔软、可塑性最强的时候进行。
这就好比盖房子。
前世他是用成年后的老砖盖楼，再怎么加固，根基里总有先天不足。
这一世他是从泥胚阶段就开始配比烧制，等砖成型的时候，质地会完全不同。
林凡把一根小树枝戳进蚂蚁洞里，看着一群蚂蚁慌慌张张地爬出来，然后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小块馒头渣，捏碎了撒在洞口。
蚂蚁们立刻改变方向，蜂拥而上，扛着馒头渣往回搬。
旁边路过一个洒扫的仆役，看见这一幕，笑呵呵地嘀咕了一句：“小少爷心善，还喂蚂蚁呢。”
林凡没抬头，继续专注地看着蚂蚁搬家。但他的嘴角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
心善？他只是在付费。
蚂蚁洞就是他吸纳药力的掩护，喂点馒头渣，算是交租金。
下午，林若兮从绣坊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消息。
“爹！娘！咱们**城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林若兮一进门就风风火火地闯进花厅，连汗都没顾上擦，满脸兴奋，像一只发现了新猎物的猎犬。
林怀远正在喝茶，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手一抖，茶汤洒了半盏。他放下杯子，无奈地说：“都十岁的大姑娘了，能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林若兮完全没理会父亲的数落，一**坐到椅子上，连珠炮似的说开了：“是真的！街上都传遍了！说什么青云宗的仙师这几天到了**城，就住在城东的来福客栈！好多人都在说呢，说是仙师来凡间办事，顺道在咱们**落脚！有人亲眼看见那位仙师穿着白衣裳从客栈里走出来，气度非凡，一看就不是凡人！”
林凡原本在旁边的矮榻上摆弄一个九连环，听到“青云宗”三个字，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青云宗。
前世他生命中最重要也最惨烈的三个字。
他从十二岁入青云宗，一路高歌猛进，成为宗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也让青云宗因为他在百年之内从一个二流宗门跻身天下七大宗门之列。
可到头来，在他渡劫封神最关键的夜晚，青云宗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来援。
他那位于青云宗的“挚友”，站在昆仑虚的山脚下，朝他举起酒杯，笑容温和而**。
“青云宗的仙师？”沈氏放下手中的针线，有些惊讶，“咱们**城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仙师来？”
“不知道呀！”林若兮兴致勃勃地说，“反正听说就在来福客栈！好多人跑去看呢，把客栈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都想一睹仙师的风采。我也想去看看，娘，让我去嘛！”
“不许去。”林怀远干脆利落地掐灭了她的念头，“仙师是什么身份？那是超凡脱俗的世外高人，岂是你一个姑娘家家说看就看的？再说了，这种事少凑热闹，万一冲撞了仙师，咱们林家担待不起。”
林若兮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扭头看向沈氏求助。
沈氏也摇摇头，柔声道：“你爹说得对。仙师的事不是咱们能打听的，你好好待在家里，别给你爹添乱。”
林若兮瘪着嘴，闷闷不乐地坐了一会儿，忽然眼珠一转，把主意打到了林凡身上。她凑到矮榻边上，戳了戳林凡的脸蛋，压低声音说：“小凡，你想不想去看看仙师长什么样？”
林凡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用最无辜最懵懂的表情看着她。
林若兮自顾自地往下说：“明天下午姐带你上街买糖人，咱们顺路去城东转一圈，就看一眼，好不好？”
林凡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氏的声音就从背后飘了过来：“若兮，你声音再小我也听得见。”
林若兮的肩膀顿时塌了下去。
林凡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九连环，嘴角的弧度却藏着一丝若有所思。
青云宗的仙师，这个时候出现在**城？
前世他可没有这段记忆。
不过想来也正常——前世的他此刻还是个真正的三岁孩童，对这种事情既不会关注也不会有印象。
但现在不一样了，任何一个修真界的人出现在**城，都是他计划中的潜在变数。
青云宗在修真界的地位他很清楚。
前世他入门的时候，青云宗不过是个二流宗门，门中最高战力是一位化神初期的太上长老，而且常年闭关不出。
真正撑门面的是一位元婴后期的掌门和几位元婴初期的长老。
以他前世元婴巅峰的眼界来看，这些人都不算什么。
但那都是十二年后的格局。
现在是明德十七年，青云宗的实力如何、门中有哪些人物、来**城的这位“仙师”又是哪个层级，他一概不知。
万一是个修为够高的老怪物，会不会感应到他的神魂印记？
林凡不动声色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一边嚼一边想：引药阵已经压缩到极限了，这几天暂时不要再靠近西厢库房。
他自己也要尽量减少神魂波动，哪怕是最细微的那种。
至于去看仙师——
他看了一眼正在跟母亲软磨硬泡的姐姐，心想：姐姐啊，你要是知道你想去看的那个“仙师”在你弟弟前世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这么兴奋。
当然，这话他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第二天下午，林若兮终究还是没能去看仙师。
不是因为母亲拦着，而是因为她自己——病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上午她还活蹦乱跳地在院子里打弹弓，把后院树上的梨打下来好几个，还剥了一个给林凡吃。
结果午睡起来后就开始发烧，额头烫得像刚出锅的馒头，整个人蔫蔫地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氏急得不行，一边吩咐丫鬟去请大夫，一边坐在床边给女儿擦汗，嘴里念叨着：“叫你别在太阳底下疯跑，你偏不听，这下好了，热伤风了吧！”
林若兮烧得脸红彤彤的，嘴唇发干，却还惦记着她的计划，有气无力地扯了扯母亲的袖子，哑着嗓子说：“娘……仙师……”
“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什么仙师！”沈氏又气又心疼，给她掖了掖被子，“你先给我好好养病，哪儿都不许去！”
大夫很快来了，把了脉，说是暑热入体，给她开了几副清热解表的方子。
沈氏亲自去厨房盯着煎药，房间里只剩下林若兮一个人躺在床上，时不时发出几声难受的**。
林凡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姐姐生病了。
前世也是这样吗？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似乎前世姐姐确实在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但他那时候天天跟着先生读书识字，跟姐姐的接触并不多，所以记忆很模糊。
他只记得姐姐病好之后身子一直不如从前，后来在青云宗修炼的时候也总是比别人慢半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小时候的底子没有调养好。
“少爷，您不能进去，大小姐的病会传人的。”兰香从后面赶过来，一把将他抱起来往外走。
林凡没有挣扎，乖乖地趴在兰香肩上，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姐姐这场病，西医的说法是暑热感冒，中医的说法是暑湿入体。
但以他前世丹道宗师的眼界来看，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气血问题——姐姐这段时间在太阳底下疯玩，大量出汗导致体内元气流失，暑邪趁虚而入。
普通人按方子吃药，躺个三五天也能退烧，但元气亏损的底子很难补回来。
要让姐姐彻底康复，并且在之后的日子里身子骨比前世更硬朗，光靠大夫开的那些寻常方子是不够的。
他需要在姐姐的汤药里加入一味东西——养元液。
养元液是修真界最基础的调养类丹药之一，品级低得不能再低，炼制难度对于前世的他来说就像煮一碗白粥一样简单。
主材料是三味常见的药材——玄参、黄精、当归，再辅以灵气催化的净水，用文火熬制三个时辰即可成液。
这玩意儿修真界的人根本看不上，因为药力太弱了，对修士几乎没用。但用在凡人身上，却是调养元气、补益根基的极品。
问题是，他现在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他不能炼丹，没有丹炉，没有灵火，没有材料。
唯一能动用的，就是西厢库房外那道引药阵——而且那批西域药材里，恰好有一味是玄参。
林凡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用引药阵单独提取玄参的精华，三天时间应该能凑够一份。然后从厨房偷一碗净水，用最原始的“静置法”将玄参精华融入净水中——不需要灵火，不需要丹炉，只需要把碗放在引药阵的阵眼上，让灵气慢慢渗透进去，催动药力与水融合。
这样做出来的养元液，品质会很差，药力大概只有正常版本的三成。
但给姐姐用，足够了。
多了反而会出问题，一个十岁的凡人小女孩承受不住太强的药力。
至于怎么让姐姐喝下去……那就更简单了。
明天兰香煎药的时候，他假装不小心打翻一碗水，趁乱把养元液倒进药碗里。反正那药本来就是黑乎乎的苦汤，多了一味也看不出来。
计划通。
傍晚时分，沈氏给林若兮喂了第一碗药。
林若兮喝完之后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烧倒是退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虚得厉害。沈氏在女儿床边守了一个时辰，后来实在撑不住了，被丫鬟劝回去休息，换了个婆子在屋里值夜。
林凡趁着夜色，溜出了自己的房间。
夜晚的林家别院静悄悄的，只有池塘里的蛙鸣和远处巡夜仆役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林凡迈着小短腿，贴着墙根一路摸到了后院厨房。
厨房里黑灯瞎火的，灶台已经熄了火，但灶上还温着一壶水，是值夜的人备着泡茶用的。
林凡踮起脚，从碗柜里拿了一只干净的白瓷碗，倒了半碗温水。
然后他端着碗，又贴着墙根走回了西厢库房的方向。
这一路上他避开了两拨巡夜的仆役，动作之轻巧，完全不像是三岁的孩子能做到的事——当然，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着他，他也会故意把脚步放重、走姿变歪，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半夜睡迷糊了乱跑的小孩子。
引药阵的阵眼处，药材精华凝聚而成的灵气比别处微微浓郁一些。
林凡将白瓷碗放在墙角那块松动的青砖上，又用神魂烙印略微调整了一下引药阵的运转方向，让玄参精华单独析出，缓慢融入碗中的清水。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又端着碗，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把碗藏在床底下，用一块布盖好，然后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一切如常。
兰香照例端着一碗热羊奶来叫他起床，唠叨的台词和昨天一模一样。
林凡打着哈欠让她喂完羊奶，穿衣洗漱，然后“不小心”在经过厨房的时候绊了一下，把灶台上的一碗水打翻在地，溅了兰香一裙摆。
“哎呀，小少爷！”兰香手忙脚乱地去擦裙子，林凡趁机把早就藏在袖中的养元液小瓶取出来，动作快得像变戏法一样，往药罐里滴了几滴。
药汤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
养元液无色无味，混在苦药汤里，就是神仙来了也分辨不出。
半个时辰后，林若兮喝下了那碗加了料的药。
“娘，这药好像比昨天的好喝一点。”林若兮喝完药，舔了舔嘴唇，有些疑惑地咂了咂嘴。
沈氏接过空碗，没好气地说：“你这孩子，烧糊涂了？苦药汤子哪有好喝的？”
林若兮歪着头想了想，也觉得可能是自己病糊涂了，没再说什么。
林凡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见姐姐气色已经比昨天好了不少，便缩回脑袋，转身跑回院子里继续蹲在蚂蚁洞前。
蚂蚁们正在勤劳地搬运一块新的馒头渣。
林凡蹲下来，看着那群蚂蚁，嘴角微微翘起。
姐姐的身体，从现在开始会越来越好。
她体内的元气底子一旦补上来，将来不管是习武还是修炼，都会比前世更加顺畅。
这样等到青云宗那一段的时候，她就不会再因为体质问题被人欺负、被人轻视了。
至于那个青云宗的仙师——
算了，既然姐姐病着，他也就不出门了。
仙师什么的，不看也罢。
反正那**概率只是个路过的小角色，犯不着他上心。
等他将来再次踏入修真界的时候，这些所谓的“仙师”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筑基都未必稳固的蝼蚁罢了。
林凡把最后一点馒头渣撒在蚂蚁洞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日头正高，蝉声正噪。
三岁的林凡决定回屋睡个午觉。
毕竟下午还要继续研究那本从父亲书房里“顺”来的游记——书里关于东海仙山的描写写得神乎其神，他昨天看到一半被姐姐的弹弓打断了，今天得补上。
前世他走过九州四海，闯过昆仑虚，踏过北冥渊。但他从来没有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去打量过这片天地。
现在有机会了，他想从头再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