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被押进法庭那天，我蹲在旧**顾廷之的法庭走廊里擦地砖。
他披着法袍从侧门走出来，和当年那个蹭我笔记的穷学生判若两人。
他没认出我，目光却落在我儿子身上。
"被告有语言障碍？"他翻开卷宗问**员。
我蹲在角落里，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宋晏是哑巴，从小就是。
但他不傻。我在心里死死补了这句。
顾廷之合上卷宗，侧头对旁边的女人说。"承宇今天怎么没来？这案子他报的警，该来看看结果。"
女人挎着他的胳膊，身上的香水味隔着十几米都能闻到。"他说这种小案子不用亲自盯，约了朋友打球去了。"
"年轻人就是浮躁。"顾廷之笑着摇头，语气里全是纵容。"不过承宇争气，明年司法**过了就能进系统了。"
女人笑着附和。"像你，以后一定是最年轻的高院法官。"
我盯着顾廷之侧脸上的笑纹，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不知道的是，被铐在被告席上的那个哑巴，也是他的孩子。
法庭的门推开，宋晏被两个法警架着带上来。他剃了光头，脸上有一块淤青，嘴唇干裂。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手快速比划了几个动作。
"妈妈，我没有撞人。"
我蹲在地上，拖把杆攥得指节发白。我知道。可法庭不听哑巴说话。
顾廷之落座审判席，法槌一敲，声音不大，砸在我心口上却像钝器。
"被告人宋晏，涉嫌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证据确凿。鉴于被告拒不认罪，态度恶劣，本庭从重量刑。"
他的声音和二十年前完全不同。二十年前他坐在我的面馆柜台边，笑嘻嘻地冲我比划手语。那时候他连基本的法律条文都背不利索，手势却学得又快又认真。
他对**员说。"把被告人送去重犯监区。"
宋晏猛地挣扎起来，铐链撞击出刺耳的声响。他张嘴嘶吼，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法警把他往后拖，他两条腿在地面上划出擦痕。
我撑着墙站起来，拖把倒在地上。
旁边扫地的刘姐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你疯了？这是法庭，你冲进去就是扰乱秩序，连这份工都保不住。"
我甩开她的手，朝法庭门口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不是因为怕丢工作，而是因为我看到了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女人。陈曼琳回过头，目光扫过我灰色的工装，她皱了一下鼻子，像闻到了什么脏东西。
"刘姐，那个擦地的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刘姐赔着笑脸。"法官夫人别介意，她是新来的哑巴，脑子不太灵光。"
陈曼琳"嗯"了一声，不再看我。
宋晏被拖出法庭时经过我面前不到两米。他歪着脑袋看我，**不能动了，只有嘴唇在翕动。我看懂了。
"妈妈，别哭。"
我没有哭。我不能哭。
我蹲下身捡起拖把，继续擦地砖。水渍里映出顾廷之走出法庭的身影，法袍的下摆从我头顶扫过，带起一阵风。
他踩过我刚擦干净的地面，皮鞋底留下灰色的脚印。
走出去三步，他忽然停下来。
"地上还有水渍，再擦一遍。"
他连头都没有回。
我叫宋念，今年三十六岁，哑巴，在这间**做了三年保洁。
不是巧合。我花了十三年才找到顾廷之在哪座城市，又花了三年把自己安**他脚底下。
二十年前，我在大学城边上开了一间小面馆。面馆是我妈留下来的，六张桌子，灶台上永远架着一口熬骨汤的大锅。
顾廷之那时候是法学院最穷的学生，每天中午端一碗素面坐在角落里，边吃边翻书。他的书太厚了，经常占掉半张桌子，别的客人骂他，他就缩着肩膀往墙角挤。
我端面给他的时候会多卧一个蛋，他抬头冲我笑。
有一天他翻到一页书卡住了，自言自语念了半天，突然抬头问我。"老板娘，你说法无禁止即自由这话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只有气流从嗓子里漏出来。
他才知道我不会说话。
第二天他就带了一本手语图册来面馆，对着图比比划划，姿势难看得要命。我站在柜台后面笑到肚子疼。
他花了三个月学会了日常手语。我们开始聊天，用手说的。
他说他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父亲借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