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碗药膳里的三个人名------------------------------------------，腰板挺得笔直。“良娣娘娘，皇后娘娘头疾加重，听闻您精通药膳，想请您入凤仪宫住几日。”，抬起眼皮。孙姑姑在皇后跟前伺候二十年，说话像用尺子量过。这时候来请人，挑的是太子出宫查案的当口。“皇后娘娘抬爱了。”她起身，脸上挂笑，“民女这点粗浅本事，能给娘娘尽孝，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良娣娘娘客气，奴婢这就回去复命。”，青黛凑过来：“小姐，皇后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去当靶子。”宋挽意掀开床头的暗格，取出毒经残页，“把箱子里安神药材装一篮，挑品相最差的。品相最差的？好的要留着自己用。”她翻到“雪见消”那页，目光扫过小字。这个毒的药理背了七八遍，还是不放心。无色无味，微量入药，三天后消散在血液里。服用者初期只是犯困，等发现不对劲，人已经痴了。，塞进袖底夹层。。皇后靠在软榻上，头上缠抹额，脸色蜡黄。看见宋挽意进来，伸手招了招：“挽意来了，快过来坐。”。，在榻边矮凳坐下。皇后拉着她，掌心温热干燥。“你这孩子，在东宫住得可习惯？崇衍那性子冷，你别往心里去。殿下待民女很好。”
“那就好。”皇后拍拍她手背，“本宫头疾犯了好几日，太医开的药不顶用，这才想起你精通药膳。”
话说得熨帖。但宋挽意注意到皇后说话时，眼神往她袖口瞟了一下。那眼神不是长辈的关切，是猎人在估摸陷阱里的猎物够不够肥。
“能为娘娘分忧，是民女的福气。”宋挽意低头。
皇后又聊了小半个时辰，说困了要歇息，让孙姑姑带宋挽意去御膳房熟悉。宋挽意起身告退。出门时余光扫到皇后枕头下压着一封信函，露出半个火漆印。印文颜色很正，是御用的朱砂红。
御膳房比想象中更大。三间连通的灶房，炉火正旺，蒸笼冒白汽。几个小太监蹲在角落削山药。孙姑姑领她走到最里间，指着案上一排炖盅：“这是皇后娘娘每日喝的补药。良娣看看，有什么需要添减的？”
宋挽意走过去，先看药材。黄芪、党参、当归、枸杞，都是寻常滋补品。她拿起药渣捏了捏，放在鼻子下嗅。没问题。目光扫过灶台，落到墙角的紫砂药壶上。药壶还温着，壶嘴冒热气。宋挽意端起，假装看壶底字号，指甲在壶沿内侧刮了一下。
指甲缝里带出一层极薄的白色粉末。
无色无味，跟药渣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宋挽意神色不变，把药壶放回去，又用指甲刮了一下，放嘴里尝。
舌尖一麻。
雪见消。下毒的人不是在药材里掺，而是煎好之后在药壶内壁涂了一层。每煎一次，毒就溶一次。
“良娣，看这药方有什么不妥？”孙姑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挽意转过身，脸上挂笑：“方子极好，就是火候稍大。姑姑放心，明日民女亲自来熬。”
孙姑姑看了她几息，笑了：“那就有劳良娣。”
宋挽意点头。余光扫到墙角花盆。一株梅花栽在青瓷盆里，边缘泥土有翻动痕迹，底部土比表面颜色深——像有人把什么东西埋进去，又挖出来。
她没多看。
陪着孙姑姑出了御膳房，一路走回偏殿。青黛守在门口，松口气：“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嘘。”
宋挽意关上门，从袖里拿出帕子摊开。指甲缝里的粉末粘在帕面上，对着光看了几眼。“青黛，去门口守着。”青黛点头，快步走出去。宋挽意从怀里摸出毒经残页，翻到画着开白花的那页。真正让她心跳漏拍的，是页脚一排小字。
“此方赠凤仪宫故人。”
字迹她认得。太子的笔迹。
宋挽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残页收回去。抖开帕子包好粉末，塞进妆*底层。
门被敲三下。青黛低声道：“小姐，赵公公来了，说给您送点宵夜。”
宋挽意整理衣襟，推门出去。御膳房掌案太监赵公公站在院门口，手里提食盒，笑眯眯的。“良娣娘娘奔波一日，想必饿了。奴才做了碗桂花圆子，您尝尝？”
宋挽意接过食盒，掀开盖子。碗里飘着五六颗白圆子，汤面浮着金黄桂花。“赵公公费心。应该的。”赵公公弯腰，笑得脸成一朵菊花，“日后娘娘在御膳房熬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才。”
话说到这儿，他抬眼看了宋挽意一眼。那一眼太快。但宋挽意知道他在试探。
“多谢公公。”她提着食盒转身，走到门口回头，“明日民女要给皇后娘娘熬药，还望公公留个干净的灶台。”赵公公点头哈腰：“一定一定。”
宋挽意走进去，关上门。没吃那碗圆子。她把食盒推到墙角，蹲在窗边，就着月光重新打开帕子，对着白色粉末看了一遍又一遍。如果是太子写的那行字，那他认识下毒的人。或者说，他知道有人在下毒，但没管。
宋挽意揉了揉太阳穴，后脑勺一阵发紧。皇后、太子、赵公公、下毒的人。这四方宫墙里，每个人都捏着别人的命。
她手里只有那几页纸，和一条迟早要还的命。
她没睡。数着漏刻的水滴声，推演明天要做的每件事。熬药、看着火、回御膳房翻花盆、确认那截根茎还在不在。每件事都不能错。
错一步，就死。
天蒙蒙亮，宋挽意醒了。青黛打水进来伺候梳洗。换衣裳时，青黛压低嗓子问：“小姐，你今天真要去熬药？嗯。那药里有——我知道。”宋挽意系好腰带，“但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知道。”青黛闭嘴了。宋挽意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看一眼自己的脸。气色还行，昨夜没睡也没显疲态。她掐了一下脸颊，让气色红润些。
然后推门出去。
御膳房里烟火气正浓。赵公公果然给她留了灶台，还贴心地备好新药壶。宋挽意净了手，开始熬药。药材一样一样放进去，注水浸泡一刻钟，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煎。每一步掐着时间。期间赵公公来了两趟。第一趟端盘点心，第二趟问她要不要帮手。宋挽意都笑着婉拒了。
药熬好时辰过巳时，她倒进碗里，端去凤仪宫。皇后喝完药膳，说困，便让她退下。宋挽意没回偏殿。她绕到御膳房后墙，翻窗跳进去。屋里没人，赵公公应该在前头忙。她快步走到墙角，蹲在那盆梅花前。伸手下去，指尖碰到硬物。用力一拔，出来一小截黑乎乎的东西。
根茎。被烧过，表皮焦黑，里面还保留完整形态。宋挽意捏着它对光看——形状、断面颜色，跟毒经上画的雪见消根茎完全一致。她掏出帕子包好，塞进袖里。
刚站起来。门吱呀一声推开。赵公公站在门口，手里端盘桂花糕。他看着宋挽意，又看看她胸口鼓起来的袖口。
“良娣娘娘好雅兴。”他走到花盆前，低头看一眼，抬头时笑容没减，“这花盆里的土，比药还香么？”
宋挽意手指捏紧又松开。弯腰，伸手从花盆边缘捻起一片掉落的梅花瓣。“民女只是看到这梅花落土可惜。”她把花瓣举到眼前，“想讨一枝回去扦插。赵公公若是心疼花，民女明日带一盆新的来换。”
赵公公盯着她的眼睛看。然后他笑了。“良娣想要梅花，奴才明日亲自送去。”他让开门口，“慢走。”
宋挽意走出去。步子不紧不慢。直到坐上回东宫的马车上，她才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四个指甲印，渗出血珠。从袖里拿出那截根茎，对着光看了三遍。雪见消的根茎。跟父亲留下的毒经记载毫无二致。她翻出那页残纸，将根茎放在纸上图案旁边比了比。一模一样。
她盯着页脚那行字：“此方赠凤仪宫故人。”
马车颠簸着穿过宫道。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太子给凤仪宫送过雪见消的药方。而皇后每天喝的补药里，都掺着这种毒。那太子知道吗？还是说，他才是下毒者？
马车在东宫门口停下。宋挽意睁开眼睛，掀开车帘。外面天色暗了，东宫灯笼次第亮起。她看着那排火光，忽然觉得冷。
李崇衍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杯茶，看着她从车上下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问。
宋挽意看着他，笑了笑：“皇后娘娘待我好，多聊了几句。”
李崇衍没说话，低头吹了吹茶沫。宋挽意走过他身边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她没说破，径直走回自己的偏殿。
关上门，靠在门上。低头看着袖口。那截根茎硬邦邦地抵在手腕上，像是在提醒她——她已经踏进了一个不该踏入的棋局。而这个棋局里，所有人都可能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