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宅夜戏------------------------------------------，黏腻又阴冷。，天色就沉得像深夜。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南城老巷的屋檐上，连绵的细雨打湿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雾，把整片老城区裹得压抑又死寂。，站在巷尾最深处的宅院门前。，**出发黑的原木纹理，两扇门环锈迹斑斑，结着厚厚的蛛网。门头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的“苏府”二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唯独边角刻着的细小戏纹，还能隐约看出精致的轮廓。。。，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冒着雨赶来，匆匆办完了过户手续，再三叮嘱他：“林先生，这房子是你姑婆唯一的遗物，合法产权没问题，但我还是劝你一句，别住，别深究，尽快低价出手最好。这宅子，不干净。”，没接话。，见惯了人间冷暖，半生都在和老旧器物打交道。作为一名文物民俗修复师，他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鬼神之说。所有诡异的传闻，归根结底，都是人在作祟。，在南城流传了整整三十年。，这栋百年老宅，每逢阴雨天、深夜子时，总会传出婉转凄婉的昆曲唱腔，软糯的女声绕着庭院回荡，时而夹杂着细碎的绣花脚步声、轻轻的叹息。，老宅主人、红极一时的昆曲名伶苏晚卿，在一个秋雨夜凭空失踪。门窗反锁，院内无脚印，整个人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苏家老宅彻底废了。租住的租客连夜搬走，路过的行人不敢驻足，周边的邻居纷纷搬家。三十年里，这栋宅子空置荒芜，成了老城区公认的凶宅。，是苏家远房亲戚，一辈子守着这栋空宅，独居到老，上周无疾而终，临终前立下遗嘱，将这套无人敢接的老宅，全权赠予唯一的晚辈林深。，“吱呀”一声巨响，划破老巷的寂静，刺耳又沧桑。
一股潮湿腐朽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庭院里荒草丛生，半人高的杂草铺满青石板，两棵枯死的海棠树歪歪斜斜立在院中，枝桠光秃秃的，像一双双干枯的手，伸向漆黑的天空。
正屋、厢房、回廊，全部落满厚厚的灰尘，窗纸破败，被风雨撕得支离破碎。
林深收起雨伞，踏入院内。鞋底踩在积灰的石板上，留下清晰的脚印，是这栋空宅许久以来，唯一的生人痕迹。
他背着双肩包，里面装着手电、手套、简易修复工具，原本打算简单勘察房屋结构，规划修缮方案，尽快整理**出售。他独居惯了，根本不在乎所谓的闹鬼传闻。
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雨还没停。
晚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老巷彻底安静下来，没有车流，没有人声，整栋老宅只剩下雨声、风声，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
林深清理出正屋的一间偏房，扫干净灰尘，铺上自带的便携睡垫，打算暂住一晚。
夜里十一点。
雨势渐大，噼里啪啦打在瓦檐上。
就在万籁俱寂的瞬间，一道轻柔、婉转、凄美的女声，骤然从老宅深处飘了出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是《牡丹亭》的唱段。
唱腔软糯悠扬，字正腔圆，带着经年累月的功底，穿透雨声，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庭院、破败的楼阁之间。
林深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坐在睡垫上，指尖的动作停在半空，瞬间凝神静听。
声音不远不近，来自后院的戏楼方向，空灵、轻柔，不像是录音的机械质感，完完全全是真人清唱。
老宅空置三十年，水电全断，荒无人烟，根本不可能有人。
坊间传闻，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换做普通人，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夜逃窜。但林深的眼底没有恐惧，只有极致的冷静和探究。
他缓缓起身，拿起手边的强光手电，戴上手套，轻手轻脚推**门。
夜雨冰冷，打在脸上刺骨发凉。
庭院里的杂草被风吹得晃动不止，暗影重重，如同蛰伏的黑影。唱戏声还在继续，反反复复，就一个段落，循环往复，凄婉又悲凉。
林深手握手电，光束刺破浓重的黑暗，缓缓扫过庭院。
空无一人。
杂草丛生，石板干净，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任何人影。
声音依旧萦绕耳畔，清晰真切。
他稳步走向后院的古式戏楼。这是老宅最特别的地方，一座精致的木质小戏楼，是当年苏晚卿专门搭来练戏的地方，三十年过去，木架腐朽，栏杆破损，早已破败不堪。
越是靠近戏楼，唱戏声就越是清晰，仿佛演唱者就在戏台中央，身着戏裙，临水照花。
林深的手电光束稳稳打在戏台上。
空的。
空荡荡的戏台，落满灰尘枯叶，桌椅腐朽坍塌，没有任何人。
可那道女声，还在耳边婉转吟唱，从未停歇。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猛地瞥见戏台角落的地面。
厚厚的灰尘上，赫然印着一枚浅浅的、小巧的绣花鞋脚印。
脚印极浅，像是刚刚踩上去不久，干净纤小，绝对不是他的鞋码。
林深呼吸微滞，蹲下身，指尖悬在脚印上方，没有触碰。
常年修复古物的眼睛，能精准分辨新旧痕迹。
这个脚印，不超过十分钟。
就在这时，唱腔骤然戛然而止。
整栋老宅，瞬间死寂。
雨声、风声仿佛都一并消失，死寂得诡异。
下一秒，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的回廊，慢悠悠响了起来。
一步，一步，轻如柳絮，踏在积灰的石板上。
有人，在他背后。
林深没有回头，指尖悄然攥紧了手电，脊背紧绷，浑身的神经瞬间全部绷紧。
三十年空宅，夜半戏声，凭空出现的脚印，身后尾随的脚步声。
根本没有鬼。
只有藏在黑暗里的，活人。
而这栋尘封三十年的老宅，今夜，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敢撕开谎言的陌生人。
黑暗深处，未知的阴谋，正缓缓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