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笔账------------------------------------------。，地上横着一只绣鞋。金线盘凤，珍珠缀蕊——杨玉环的鞋。，膝盖发软。。这个念头像刀子扎进太阳穴。十年，她做杨玉环的影子整十年。替她试菜，替她梳妆，替她应付命妇。连死都要替。，声音尖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等等。”。每个字都咬着重音。。禁军按上刀柄。“我要见个人。”苏念说。：“将死之人，见谁？能决定这场仗能不能打赢的人。”。苏念盯着他：“我手里有叛军的死穴。你们杀了我，消息就烂在我肚子里。安禄山踏平长安，一个都跑不掉。”。。：“去，请郭将军。”
苏念闭上眼。赌对了第一步。
郭暧来得快。盔甲上的血还没干。看见苏念，瞳孔猛地一缩。
“杨贵妃？”
“不是。”苏念站起来，“我是她的账房。”
郭暧手按上佩剑：“你最好有能救自己命的话说。”
“朔方军现有存粮四万三千石。”苏念声音平得像池死水，“长安城内叛军守将七人，其中三个已被你策反。安禄山主力粮道有三条，最窄那条在潼关以东四十里峡谷。”
郭暧手从剑柄滑落。
他盯着苏念，像盯着一只开口说话的猫。过很久，哑着嗓子问：“你怎么知道？”
“我做了十年影子贵妃。杨玉环每天收到的贡品账册、各地赋税奏报、边军粮草调拨文书，全经过我的手。”苏念蹲下，捡起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三道线，“安禄山主力压在洛阳。但他的人吃马嚼全靠着三条走廊。第一条范阳经幽州南下；第二条河东过太行；第三条走巴蜀顺着长江往东。看起来地盘大，脖子被掐着。”
树枝重重一顿。
“切断最窄这条，粮道压缩成两条。一旦打通，叛军补给效率下降三成。”
郭暧蹲下，盯着地上的线。
“你的数据从哪来？”他抬头，眼神从轻蔑变警惕，“这种细度，不是看账本能看出的。”
苏念心头一紧。
不能说实话。不能说前世自己是后勤参谋，这些是刻在脑子里的判断。
“杨玉环怕死，”她换了个说法，“养着套私人情报网，遍布各州。我管这套网。”
郭暧眉头皱得更深。
院子里脚步声响起。禁军统领大步进来，脸色铁青：“郭将军，圣旨已下，拖延时辰就是抗旨！”
“给我一夜，”苏念站起来，“我能算出叛军最短的崩溃时间。”
“你说给就给？”
“拿命赌。”苏念看着郭暧，“押**的军印。算错了，当场砍头。”
郭暧没说话。
他盯着地上那三条线，又抬头盯着苏念的脸。那张脸和杨玉环一模一样，眼神完全不同。杨玉环的眼睛是软的，看谁都带着风情。苏念的眼睛是硬的，像算盘珠子落地，一颗一颗砸得分明。
“军粮只够撑七天，”郭暧说，“知不知道？”
“知道。”
“七天后没有粮——”
“用不了七天。”苏念打断，“三天，让叛军给咱们送粮。”
郭暧闭上眼睛。
过很久，他从腰间解下军印，咚一声丢在苏念面前。
“给她一夜。”
子时。
军帐里一盏油灯。
苏念盯着地图，脑子里快速推演。安禄山军粮日均消耗八千石。三条粮道极限承载一万二千石。
有东西对不上。
她手指停在巴蜀方向。粮草囤积量异常偏高。不是补给基地那种高，是囤积居奇那种高——有**规模收粮，压着不往前方送。
不对。叛军补给应集中在洛阳和潼关沿线。囤在巴蜀干什么？
巴蜀往南是吐蕃商道。
有人在拿军粮做生意。
苏念站起来，冲出营帐。
天亮前，她把写满数字的纸摊在郭暧面前。
“军粮还能撑七天，但不用撑。”她指着数字，“叛军第三条粮道出了**。有人在巴蜀囤粮，准备转运吐蕃**。你只需放出风声说**要抄这条粮道，那个**就会慌，低价把粮扔出来——你派人接手。”
郭暧盯着纸上数字，瞳孔急剧收缩。
“你确定？”
“算过三遍。”苏念说，“误差不超过半成。”
郭暧抬头。那眼神不再是审视，是另一种东西。
苏念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军粮撑七天。按我的方法，七天后你不会断粮，还能让叛军掏钱给你送粮。”
郭暧猛地站起来。
油灯被他带起的风晃了一下，影子在帐篷上剧烈摇晃。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念没回答。
她笑笑，转身走出营帐。晨光从东方透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