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念，你过来坐。"
2024年6月25日，高考成绩公布当天。苏城老城区建设路上的两室一厅里，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苏念站在门口，书包还没放下。
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画面。
她爸苏建国和**陈美华，一人坐在沙发一头。中间隔了半米远。
茶几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张高考成绩查询截图，打印出来的。450分。
一份绿色封皮的文件，上面印着四个字。离婚协议。
苏念愣住了。
"坐啊。"苏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板凳。
苏念走过去，坐下来。她闻到屋里的空气很闷，像好几天没开过窗。
"成绩你看到了吧？"陈美华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话，"450分。"
苏念点了点头。
她上午十点就在学校机房查到了。语文98，数学72，英语81，理综199。
450。
连二本线都没过。
她以为回到家会是暴风雨。三年来，每次模拟**低于五百分，她爸都会摔东西。
可是今天，苏建国和陈美华的表情，不是愤怒。
是松了一口气。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
"那个，成绩的事先不说了。"苏建国清了清嗓子，"我和**有件事要告诉你。"
苏念的目光落在那份绿色封皮上。
"我们决定离婚。"陈美华说。
六个字。干干脆脆。
苏念盯着那份协议书，上面已经签好了两个名字。日期写的是今天。
"什么时候的事？"苏念问。
"早就想离了。"苏建国说。
"多早？"
"你高一那年。"陈美华接过话。
苏念算了算。三年。
"那为什么等到现在？"
苏建国和陈美华对视了一眼。这一眼很微妙，不像夫妻，像两个合伙人终于要散伙了。
"怕影响你高考。"苏建国说。
苏念没说话。
"你看，我们考虑了很多。"陈美华往前探了探身子，好像在跟同事解释一份工作报告，"如果高一就离了，你心态肯定受影响。你那时候成绩刚上来，不稳定，我们怕你一蹶不振。所以就，忍了。"
忍了。
苏念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三年来的一切突然有了解释。
为什么爸妈从来不在一张桌上吃饭。为什么妈搬去了小房间睡。为什么每次过年回奶奶家，他们总是分开坐。为什么家里的争吵从高一下学期开始突然变少了。
不是和好了，是懒得吵了。
"你别多想。"苏建国说，"跟你没关系，是我们俩的问题。"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老茧，是握笔磨出来的。
三年。
她在题海里拼命往上爬的三年。
她拼命想考好的原因之一，就是她觉得只要自己成绩好，爸妈就不会吵架。
每次模拟**进步了，家里就平静几天。每次退步了，冷战就升级。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成绩是这个家的情绪开关。
原来不是。
开关早就坏了。他们只是在等她考完试。
"房子归**。"苏建国开始说财产分割的事，像在念一份清单，"存款一人一半，车归我。你的生活费我每个月打一千五。"
"大学学费呢？"陈美华突然问。
"她这个分数能上什么大学？"苏建国皱了皱眉。
两个人同时看向苏念。
苏念嘴巴动了动，没说出来。
她想说，450分可以上专科。护理专业，学费不贵。
但她看着父母那种"终于可以各奔东西"的表情，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学费的事再说吧。"苏建国站起来，拎起沙发旁边一个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
苏念看着那个箱子。
提前打包好的。
他甚至没等成绩出来就收拾好了行李。
"你去哪？"陈美华问了一句，语气不像妻子问丈夫，像房东问租客。
"回老家待几天，找个房子租。"苏建国拎着箱子往门口走，路过苏念身边时停了一下，"成绩的事，别太放在心上。"
他伸手想拍一下女儿的肩膀。
苏念往旁边避了避。
苏建国的手僵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那我走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苏念和陈美华。
陈美华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
"**车开走了。"她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苏念说还是自言自语的话。
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