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貌美小瞎子也要被强制爱吗  |  作者:举张张  |  更新:2026-06-02

行路两日,虞眠食少眠多。

服下陆忱给的药丸,周身痛楚缓和了不少,只余钝钝隐疼,但也不甚真切了。

正昏沉间,忽闻车外墨鸦勒马,“主子,前方歇半刻?”

陆忱略一颔首,车队便缓缓停住。

墨鸦掀帘送来水粮,见她抬手去接时已不似前番那般滞涩迟缓。

不多时,他又折返,递进来一盆清水,并一套叠得齐整的素衣。

虞眠摸索着,将身上污秽擦净。

指尖触到面衣边缘,顿了顿,终究只将发髻勉强绾起。

面衣之下那截脖颈,肤白如雪,大约是浑身上下唯一不曾伤着的地方了。

她垂下手,心头倒有几分庆幸。

前番烧得人事不知那几日,也不曾有人掀开这张脸细瞧过。

想来,他们不曾在意一个状似乞儿的盲女面上的异状。

若真有人问起,只说缺水脱皮便是。

那素衣抖落开来,宽大得像一领斗篷,袖口垂至膝下,将她从头到脚笼了个严实。

虞眠怔了一瞬。

低头凑近,衣料间一缕极淡的甘松香,幽幽地钻进鼻尖。

指尖像被烫了似的,倏地蜷起。

“收拾好了?”车帘外,陆忱的声音忽然递进来。

虞眠肩头微缩,摸索着去掀帘子,手指触到布幔时还在轻轻发颤。

“....谢恩公赐衣。”

“嗯。”陆忱应着,目光淡扫而过。

山风卷起她鬓边碎发,在玉白颈间浮荡,若无视那张鬼面,倒有几分病梅临风的韵致。

虞眠忽然僵住了。

小腹沉沉下坠,是三日未曾如厕的胀意,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她咬唇,羞耻与慌乱啃噬心尖。

这车队上下皆是男子,连一个能扶她一把的女子都没有。

便是这等事,她也不好开口。

陆忱见状,眉梢未动:“虞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她踌躇片刻,将心一横,声若蚊呐:“恩公,我....我欲小遗。”

话落,耳尖霎时烧成一片绯红。

“荒岭无净室,你待如何?”

虞眠睫羽低垂,纤指紧攥窗框:“....求恩公引我去僻静处。”

字字含羞带怯,说完便恨不得将脸埋进衣领里去。

墨鸦蹙眉欲斥。

主子何等身份,岂能为她做这等腌臜事?

陆忱抬手止住,只道:“随我来。”

虞眠如蒙大赦。

她忍着周身隐痛爬出车厢,足尖触到地面的刹那,身子一歪,踉跄着便要栽倒。

一只大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肘弯。

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透进来,烫得她脊骨僵直。

陆忱垂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她身上裹着他的衣赏,空荡荡的,似一只误闯大人衣袍的雀鸟,偏又遮不住那副玲珑身骨。

假面裂隙下透出的肌肤,比宫中贡瓷还细腻三分,在日光下泛着幽幽润光。

从前那些送上门来的,妆点得太满,手段也拙。

这回倒是学聪明了。

温水煮蛙,呵。

他扯了扯唇角。

也罢。

便是锅中蛙,他也偏要做那执勺人。

*

林深处,树影稠密。

陆忱执剑拨开拦路的荆棘,步伐沉稳。

他袖角是虞眠此刻全部的依凭,攥紧了怕逾矩,攥松了怕跌倒。

脚下是盘虬的树根,还有松动的碎石,以及湿滑的青苔。

她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生怕摔了,在恩人面前丢尽最后一点体面。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也觉得可笑。

自山上滚下来那一刻起,她还有什么体面可言?

陆忱忽地止步,“此处甚好。”

是背风的一处岩隙,藤蔓垂挂如帘,勉强算得隐蔽。

虞眠僵立着,一动不动。

她看不见周遭环境,亦不知他是否背过了身。

羞耻从心底涌上来,寸寸烫过四肢百骸,比那日山匪的嘲弄更难捱。

“怎么?”他不咸不淡地问,“要我帮你?”

“不、不用。”

虞眠脸上烧成一片,从耳根一路烧到颈窝,连锁骨都染透了薄红。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你别走。”

无人应答。

虞眠等了片刻,没等来半个字,只好咬住下唇,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几步。

陆忱站在原地,看她晃晃荡荡地往前走,似一只初生幼兽蹒跚学步。

随后,他背过身去,将剑鞘往地上一插。

指节叩击剑柄,不疾不徐。

这出戏,接下来该唱第几折了?

山风灌进岩隙,在狭窄石壁间来回穿梭。

虞眠解带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因为冷,而是心底涌上来的难堪,教她喘不过气来。

须臾,小腹间的坠胀终于缓和。

虞眠匆匆系带,宽大的袍袖却被嶙峋的岩棱勾住了。

她心里发急,怕耽搁太久惹他不耐,手上便使了狠劲。

收势不及,整个人向前扑去。

嗤啦!

裂帛声起,伴随一声惊呼:“啊!”

陆忱倏然转身。

下一瞬,步履凝住。

一道血痕自锁骨蜿蜒而下,没入颈窝,红白相映,刺目艳丽。

虞眠泪珠悬在长睫,顾不上锁骨**辣地疼,慌乱拢住衣襟,试图遮掩伤口。

“恩公,我好了。”

陆忱眸光幽邃,“疼么?”

虞眠咬着唇,摇了摇头:“....不疼。”

她此刻,只想速速离了这处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陆忱静立一息,边走近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置入到她手中。

“擦血。”

虞眠攥着那方素帕,布料轻软,宛若一片云。

喉间却酸涩难当。

真是太丢脸了。

回程路上,虞眠沉默如石。

直至渐闻人声,她终忍不住开口:“恩公。”

陆忱脚步未停。

“有个不情之请,”她顿了顿,“万望您留个名讳。日后,我若有幸,定当报答。”

陆忱止步,回头看她。

那双眸子仍是淡漠,无波无澜,却似能穿透她覆在脸上的那张假面,看进内里。

“陆忱。”

若她真是旁人布下的棋子,用假名反倒落了下乘,显得欲盖弥彰了。

虞眠在心里将这两个音节默默念了一遍。

她不识字,但会牢牢记住。

犹豫片刻,她又问:“此行,可是去虔州?”

陆忱已将目光收回,投向前路,迈开步履。

“先去报官。再等你养好了伤再说。”

虞眠沉默片刻,“终是...太过麻烦你了。”

“或者,你借我些盘缠,我自去虔州。你留个府上所在,**后必当设法奉还......”说到最后,已细不可闻。

她与他,不过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这般请求,属实冒昧得过分。

她目不能视,独身未必抵得虔州,可教恩人因她耽搁了行程,心下总是过意不去的。

“无妨。”陆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顺路。”

顺路二字,在虞眠心头轻轻转了一圈,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安。

纤指收拢,将那方染了血的素帕攥得更紧了些。

“那便,多谢你了。”

陆忱未再多言。

这顺路么,顺的从来不是她的路,是他的罢了。

她既是冲他来的,走哪一条路,又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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