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朋友圈，说什么古法腌制家传秘方，配的照片里那个陶罐子的咸菜，是不是你做的？"
"你怎么看到的？你跟她不是互相屏蔽了吗？"
"我让我姑娘帮我看的。"刘桂香翘着二郎腿，手啪地拍在沙发扶手上，"你说说你，辛辛苦苦腌的东西，她拿去冒充自己的，你就这么忍着？"
"她也没说是自己做的，她说的是家传。"
"家传不就是暗示她家的？她姓陈，你姓周，你觉得别人会以为是谁家传的？"
我没接话，起身去给她倒水。
刘桂香的声音追到了厨房。
"淑芬，我不是多管闲事。但你这个人，一辈子就吃亏在太能忍上。当年你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时候，多少人劝你别走。你偏要走，说要回家照顾儿子过安生日子。结果呢？安生日子是啥？给儿媳妇当免费保姆，做的菜被人嫌弃，腌的咸菜被人偷去冒功。"
"什么叫那个地方？"
刘桂香停了一下。
"你自己知道我说的是哪儿。"
我端着水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桂香，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就是个普通老**，别提了。"
"普通老**？你做的东西能跟普通老**一样吗？"刘桂香拍了一下膝盖，"我卖了十五年馄饨，你随手帮我调的那碗蘸料，我用到现在。有回头客专门奔着那碗蘸料来的，你知不知道？"
"那是因为你馄饨包得好。"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刘桂香拿起水杯灌了一口，"我就问你一句话，那个咸菜，你打算让她拿到什么时候？"
"等她在公司站稳了就好了。"
"站稳了？"刘桂香冷笑一声，"站稳了她就会承认是你做的？淑芬，你在社会上活了五十二年，这种话你也信？"
我没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信。
但我能怎么办呢？
那是我儿子的老婆。
我总不能拆自己儿子的台。
刘桂香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你要是不心疼自己，就算了。但那罐咸菜不是普通东西，你比谁都清楚。"
门关上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正在播一档美食节目，什么名厨争霸赛。
屏幕里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正在颠锅炒菜，解说员激动地喊着"看这刀工，看这火候"。
我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
切姜丝的时候刀身歪了两度，颠锅的节奏慢了半拍，出锅前洒料酒的动作也不干脆。
这样的手艺要是放在以前，连帮厨都不够格。
我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电视画面跳到一档新闻节目。
我没再看，关了电视。
厨房里那口腌菜坛子安静地蹲在角落，深棕色的釉面映着日光灯的白光。
坛口盖着一块白纱布，用棉绳扎紧。
里面正在发酵的新一批咸菜，发出细微的、只有我能听见的声响。
像一口气憋在胸口，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吐出来。
更过分的事情发生在第二个月。
那天周明远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很少听到的兴奋。
"妈，雅雯升部门主管了。"
"这么快？"
"郑老的秘书方正在集团内部推荐了她，说她对公司有特殊贡献。妈，你猜是不是因为那个咸菜的事？"
我握着手机，像在揉一团面。
"应该是吧。"
"妈，你别不高兴。雅雯升了职对我们全家都是好事。"周明远的声音变得急促，"她说了，等站稳脚跟就让我也调去鸿远集团，到时候咱们家的条件能翻一番。"
我想说，那条件是拿我的手艺换来的，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好，那你替我恭喜她。"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小区的花坛里有个老头在遛鸟，笼子里的画眉叫得很欢。
我想起来，该去翻一下坛子了。腌了四天的咸菜，今天该第二次翻缸。
我走进厨房，掀开纱布，用干净的长筷子探进坛底，把最下层的菜翻到上面来。
这个动作我做了三十年了。每一下都是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道。
筷子触到坛底的一瞬间，我知道温度对了，湿度对了，发酵的速度刚好。
不用温度计，不用计时器。
手感就是最准的仪器。
我把纱布重新盖好，绑紧棉绳。
转身的时候看见料理台上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