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乐考------------------------------------------。，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晕，如同一架巨型的编钟悬在半空。，据说能融化多少根，就代表乐师的修为有多高。，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看着前方的冰台。，腰间悬挂着十二枚错金玉磬，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成均阁乐考的主考官。“今日入我成均阁者，当知音律即天命。”，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自轩辕黄帝命乐神始祖编制十二律吕，四海八荒之正统音序便由此维系。然今东海鲛人泣珠无声，雷泽夔鼓难召雷霆——天地音序正在崩塌。”，广袖扫过三百里冰瀑，瀑水在音波中凝成巨琴。“本届乐考，以《阳春》为引，自创变调，以音波融化冰瀑厚度为准。黄钟阶融冰三寸可入内门，大吕阶破雪七尺方得真传。若能奏响夹钟阶——可入天籁宫修习仙乐。”，心里盘算着：管他什么阶，能混进去就行。。，自称司徒韵。，八人抬着沉香木架搬来一架绕梁瑟，那瑟身通体碧绿，弦如冰丝，一看就价值不菲。，绕梁瑟便飞出十二只翡翠鸾鸟，衔着《阳春》曲谱在冰瀑前盘旋。
鸾鸟撞碎了一层冰面，凝成一枚枚音阶的冰珠，叮叮当当煞是好听。
“华而不实。”
伶云嚼着草茎，低声嘀咕。
接着上场的是一位来自南疆九黎部的壮汉，名叫姜烈。
他赤膊上阵，羯鼓敲得震天响，粗犷豪迈。
鼓槌上的貔貅纹泛着血光，每一击都震得冰瀑表面的冰屑飞溅。
众人以为他只会蛮力，不料他突然变招，鼓槌如蜻蜓点水般掠过鼓面，粗粝的指节揉出春风化雨的颤音，羯鼓竟似怀春少女的胸腔般轻轻起伏。
“好！”
考生中有人忍不住赞叹。
可就在姜烈志得意满时，鼓面镶嵌的一颗鲛珠突然炸开，飞溅的碎片吓得司徒韵的鸾鸟瑟走调成杀鸡声。
伶云看得直乐，嘴里的草茎都快被他咬断了。
轮到他自己时，冰瀑已经被前面的考生融化过半。
他晃晃悠悠地从树干上跳下来，腰间酒葫芦叮当作响，发间的那条宫绦都快褪成了米白色，破衣烂衫碎只剩下丁点儿布料。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纷纷露出不屑的神色。
伶云也不在意，从袖子里摸出那只豁了口的粗陶埙，往嘴边一凑。
“晚辈伶云，烦请恭听！”
话音未落，他对着埙孔灌了口烈酒。
酒液顺着埙孔淌下，指尖一抹，便奏起了俚俗小调。
那调子粗野得很，不是什么雅乐，就是市井瓦舍里贩夫走卒哼的曲子。
可偏偏那音波裹着酒气炸开，冰瀑“咔嚓”一声裂出了凤凰纹路。
“野路子！”
司徒韵的鄙夷之声还没落地，她的翡翠鸾鸟就被热气灼掉了尾羽。
众人很快笑不出声了。
因为那俚俗小调竟然在三百六十根冰棱间织出了一张无形的音网，冰雾中浮现出《阳春》的完整乐章——每一个乐符都在瞬间融化冰柱，蒸腾的白雾弥漫了整个冰台。
重华君猛地站了起来，目光死死锁住伶云手中那只豁了边的粗陶埙，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怎么可能……一口破埙也能达到**重乐阶？”
就在这时，一道筝音骤然**。
坐在第十道音阶石上的申徽——成均阁的首席弟子，霍然起身，拨动云和筝，强行**一段《白雪》变奏。
两道音波相撞的刹那，陶埙“咔嚓”裂成两半。
伶云眯起眼，向申徽投去一个犀利的目光。
那目光像一把刀，冷冽锋利，与方才的吊儿郎当判若两人。
随即他又讪笑起来，摸出腰间那支裂纹斑驳的玉箫。
“抱歉抱歉，喝高了，拿错乐器了。昨夜拿这箫当火钳烤栗子来着，还没缓过劲儿来。”
众人哄堂大笑，嘲讽声不绝于耳。
伶云将玉箫横叼唇间，指尖在箫孔上翻飞如蝶，吹的却是巷陌俚调。
曲至酣处，他忽然抬腿踏石，箫声陡然转急，惊得枝头鸟雀扑棱棱乱飞。
末了，他抹唇一笑：“如何？可比那些酸曲儿痛快！”
然后他仰头灌了口酒。
烈酒入喉的瞬间，那支裂纹斑驳的玉箫抵在唇边，伶云的目光忽然变了。
不再是吊儿郎当的浪荡子，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潭。
第一个音阶响起时，重华君腰间的十二枚玉磬突然不受控制地发出自鸣之声，应和着箫声为其伴奏。
这不是《阳春》，也不是任何已知曲调。
箫声穿过正在融化的冰瀑时，那些流淌的雪水突然在空中凝成凤凰形状，赤金色的羽翼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展翅高飞。
正午的日光暗了下来。
冰层深处浮现出十二枚玉竹律管残片的虚影，泛着古老的微光。
“快停下！”申徽的筝弦竟莫名崩断，“伶云！你竟敢擅自吹奏邪音……”
重华君颤颤起身，瞳孔中倒映出令他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看见冰瀑深处有几行朱砂色的符文在游动，那是三百年前，青要山的山神武罗神女刻在“天籁石”上的乐纹，早已沉寂了数百年，此刻竟被箫声唤醒。
“这野小子到底是什么人？他的箫声不仅能驱使我的玉磬，竟也能呼唤沉寂已久的上神仙乐……”
伶云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箫声响起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苏醒了。
像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身体里埋下了一颗种子，此刻终于破土而出。
他吹到第七个变徵音时，整座冰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轰鸣，从百米宽的崖顶飞流直下，融化的雪水如万马奔腾，冲刷着冰台。
冰瀑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不是声音，是震动。
一种从极远处传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却让伶云手中的玉箫猛地一颤。
他隐约看见，冰瀑中有一个白衣女子的虚影，正怔怔地望着他。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悲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伶云还没来得及细看，重华君已经震碎三根冰棱，强行中断了乐考。
“够了！成均阁的乐考不是杂耍场！”
伶云笑嘻嘻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抱拳礼：“少司乐大人，晚辈出生市井，只会下里巴人的曲儿，哪识得阳春白雪的调儿！”
重华君脸色铁青，正要发作——
竟有十二尊青铜乐俑从山谷间破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