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箫------------------------------------------“破箫儿！该你了！”，拍拍手站起来。“破箫儿”是瓦舍里的老班头对他的戏称，因为他的玉箫实在破烂不堪。：“来了来了，催什么催，上吊还得喘口气儿呢！”，手里攥着半块栗子壳。，整个人缩在瓦舍后院的阴影里，像一只晒太阳的野猫。，衣襟上沾着栗子壳的碎屑，活脱脱一个市井浪荡儿。：“你小子再磨蹭，今晚别想吃饭！”：“就那么点儿口粮了还克扣，无良老头！”，边从袖子里摸出那支裂纹斑驳的玉箫，在指尖转了个圈，晃晃悠悠地上了台。，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打瞌睡，没一个正眼瞧他。，把玉箫往唇边一横，吹了一首俚俗小调。，不是什么阳春白雪，就是街头巷尾贩夫走卒哼的曲子。，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一碗糙米饭里掺了点蜜，听着听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
嗑瓜子的客人停了手。
连瓦舍后院拴着的那条老黄狗，都竖起了耳朵。
伶云吹到兴头上，还抬起脚在台板上踩了两下节拍，整个人像是跟着曲子飘了起来。
一曲终了，台下稀稀拉拉响起了几声叫好。
老班头扔过来两枚铜板，铜钱在桌面上叮当作响：“拿去，别在这儿碍眼。”
伶云接住铜板，在指尖转了个圈，笑嘻嘻地鞠了一躬：“多谢班头赏饭，小的这就滚。”
他也不知道自己从几岁开始流浪，一直是这样卑微地活讨生活。
以前的家人往事好像被压在脑海的最底层，完全浮不上来。
他转身往外走，刚跨过门槛，脚步却猛地一顿。
瓦舍前的巷口一切如常，可伶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像是一根琴弦在他脑子里突然绷紧了，弦音尖锐，直刺耳膜。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玉箫。
箫身微微发烫，烫得他掌心一缩。
伶云皱眉，低头看着手中这支裂纹斑驳的玉箫。
这玩意儿跟了他十几年，磕过碰过摔过，从来就是一件寻常物件，怎么今天突然……像是活过来了？
“喂，破箫儿，愣什么神呢？”
老班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伶云摇摇头，把玉箫塞回袖中，正要迈步——
“铮——”
一声琴鸣，不知从何处响起，直直钻进他的耳膜。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敲了一记闷锤。
伶云浑身一震，眼前发黑，踉跄着扶住了门框。
手中的玉箫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可他没有去捡。
因为他的脑子里，正有一幅幅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一个白衣女子端坐在冰洞之中，面前横着一架古琴，琴弦崩断，鲜血从她指尖滴落，在琴面上绽开一朵朵血花。
洞外风雪呼啸，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鸟，青铜羽翼，狰狞鬼面，朝她扑来。
那女子抬起头，目光穿过虚空，直直看向伶云。
她的嘴唇翕动，像是说了什么，可伶云听不见。
他只看见她的身影在风雪中消散，化作一缕轻烟，钻进了一支玉箫——和他手中的玉箫一模一样。
“破箫儿！破箫儿！”
老班头的声音把他从幻象中拽了出来。
伶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瘫坐在门槛上，后背靠着门框，冷汗湿透了衣襟。
玉箫躺在地上，裂纹中泛着微弱的暗金色光芒，一闪一闪，像一颗心跳。
“做噩梦了？叫得跟杀猪似的。”
老班头端着一碗水蹲在他面前，一脸嫌弃。
伶云接过水碗，一饮而尽。
“嘿，你这小子，把我当成端茶递水的小厮了？”
伶云没有理会，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灌下去，却浇不灭心里那团火。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箫，箫身上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中越来越亮，暗金色的光芒像一条条游动的蛇，在裂纹中来回穿梭。
“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来路？”
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了这个疑问。
当天夜里，伶云躺在瓦舍后院的柴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玉箫就搁在他枕边，时不时震颤一下，像是在催促他。
忽然，他识海里竟出现了“青要山”三个字。
他盯着屋顶的横梁，脑子里又出现白天看到的那些画面——
白衣女子、冰洞、古琴、巨鸟。
那些画面不像是幻觉，更像是……记忆。
可他从没见过那些东西，从没去过那个地方。
玉箫再次震颤。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伶云翻身坐起来，把玉箫塞进袖子里，胡乱收拾了几件衣裳，揣上那几枚铜板，趁着月色出了城。
他不知道青要山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干什么。
但他隐约觉得，那支玉箫里藏着什么秘密——一个关于他自己的秘密。
走了三天，伶云终于到了青要山脚下。
山巅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瀑流泉，可走近了才发现，那瀑布竟然是冻住的。
不是冬天结冰的那种冻，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凝固在原地，连水珠都悬在半空中，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七彩光晕。
伶云伸手碰了碰，指尖冰凉刺骨，那水珠纹丝不动。
“这什么鬼地方……”
他嘟囔着往上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踩在石阶上发出的闷响只传出三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伶云下意识地握紧玉箫，加快了脚步。
走到半山腰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的楼阁，鎏**匾在晨光中晃得人睁不开眼——
天音成均阁。
楼阁前的冰台上，黑压压站了一大群人，正伸长脖子往里张望，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也有粗布**的平民少年。
伶云凑过去，拽住一个灰衣少年的袖子：“兄弟，这是干什么呢？”
灰衣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一身的市井打扮，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成均阁招收乐师，你没看到告示？”
伶云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冰台前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凡能奏响十二律吕者，可入阁修习。”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大意是天地音序崩坏，急需乐师修补，能者不论出身，皆可应考。
伶云眼睛一亮。
管吃管住？
他摸了摸腰间那几枚所剩无几的铜板，果断挤进了人群。
管他什么律不律的，先混口饭吃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