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城西的景象比小石头描述的更触目惊心。
如果说我店铺周围是绝望，这里就是练绝望都正在腐烂。
几乎看不到完整的人，只有蜷缩在墙角的阴影，或是直接躺在泥泞路边的轮廓。
土地庙的庙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斑驳褪色的神像，漠然地俯视着下方的蝼蚁。
就在那断墙的阴影下，我看到了。
一个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男人，蹲在地上，抱着头，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羊皮袄 满脸横肉的行商。
旁边，一个面如菜色的妇人，死死搂着怀里一个小小的身子。
那是个小女孩。
她那么小，那么轻，被妇人紧紧箍在怀里。
她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此刻那句“跟爹娘走，有馍吃”烫穿了所有温暖的回忆。
我到现在才完全明白，原来她每次看货架时的怔忪，不是感慨，是灼痛；她每次说“生在好时候”，不是欣慰，是幸存者无法言语的庆幸与无尽遗憾。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是她。
她的右手虎口附近，有一颗小小的痣。***右手虎口，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
我小时候总爱摸那颗痣，奶奶就笑着说：“这是记号，下辈子啊，晚秋还能凭这个找到奶奶。”
原来，这颗痣从她六岁起就在这里了。
尽管面黄肌瘦，尽管头发枯槁，但那眉眼……与奶奶泛黄的老照片上，那个站在老榆树下抿嘴笑的小女孩，一点点、一点点地重叠。
是我奶奶！是林秀珍！
她还活着，就在我眼前，即将被她的亲生父亲卖掉！
警报！警报！宿主与其存在直系血缘关联！强行干涉其命运，将导致时间线剧烈扰动！立即停止接近！立即撤离！
……我可能会消失。
我干涉了，我可能就从未存在过。
我看着那妇人怀里，那双望着父亲，渐渐熄灭最后一点光亮的眼睛。
如果我的存在是建立在她一生的痛苦和遗憾之上，那这存在，有什么**价值！
我攥紧了手里的木棍，朝着那片阴影，大步走了过去。
我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们。
蹲着的男人猛地抬起头，行商停下话头，警惕地看向我，皱了皱眉。
那妇人更是惊恐地将小女孩往怀里又搂了搂。
“等等。”